林清宜握着那个小小的护身符,指尖还能感受到从羌蕊手心传来的温度。
咖啡馆外,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羌蕊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和那双强撑着不肯掉泪的眼睛。
林清宜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却没敢在羌蕊面前说出口。
说出来,除了增加羌蕊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意义。
白家那个地方,现在对羌蕊而言,不是家,是龙潭虎穴。
而她,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步步走回了那个虎穴里。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回到云顶华府的别墅,将自己扔进客厅的沙发里。
护身符被她攥在掌心,边缘的丝线硌得皮肤生疼。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羌蕊被白家那群人磋磨。
可她能做什么?
去找白崇山理论?那个老狐狸只会将她和羌蕊里应外合的罪名坐得更实。
去找白敬辞?从羌蕊的反应看,那个男人似乎根本靠不住,他首先是白家的子孙,然后才是羌蕊的丈夫。
林清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裴佔。
可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心底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抗拒。
她已经欠他太多了,多到快要还不清了。
每一次求助,都像是在将自己的一部分抵押出去,让她越来越不像自己。
难道她这辈子,就要这样依附着一个男人生存下去吗?
就在林清宜心乱如麻的时候,白家大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白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部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咖啡馆的角落里,林清宜和羌蕊正凑在一起说话,神情专注。
拍摄的角度极为刁钻,从侧后方拍过去,像是两人在进行一场不可告人的密谋。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
“恭喜两位,大获全胜,白家这块垫脚石,用得还顺心吗?”
这条彩信是匿名的,精准地捅进了白崇山心里最痛的地方。
“啪!”
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好,好得很!”
白崇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裴佔面前受的奇耻大辱,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可现在,这算什么?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两个黄毛丫头,把他白崇山当猴耍了!
“白敬辞!”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楼上怒吼。
白敬辞从书房走下来,看到地上的手机残骸和老爷子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白崇山指着地上的手机,气得说不出话。
管家连忙捡起手机,恭敬地递给白敬辞。
当白敬辞看清那张照片和那行字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误会,是有人故意挑拨……”白敬辞下意识地想解释。
“误会?”白崇山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婚宴上的事本该天衣无缝,可还是出了纰漏,现在两人私下见面也是误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人呢?”白崇山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在楼上房间。”
“把她给我叫下来!”
羌蕊正坐在房间里,惴惴不安。
见了林清宜一面后,她心里稍安,但回到这个压抑的家,那份恐惧又重新将她包围。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白敬辞,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少奶奶,老爷请您下去一趟。”
羌蕊心里一慌,“敬辞呢?我要见白敬辞!”
保镖并不理会,一左一右地上前,半强迫地请着她下楼。
客厅里,白崇山坐在主位,白敬辞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羌蕊一看到这阵仗,心里一沉,“爷爷,您找我?”
白崇山没有说话,只是将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扔到了她脚边。
羌蕊捡起手机,看到那张照片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不是这样的,敬辞,你相信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清宜了,我们就是喝杯咖啡……”
白敬辞看着她,眸色闪过一丝心态却故意冷脸质问,“喝杯咖啡?我看是在商量下一步,怎么把白家彻底踩在脚下吧。”
羌蕊不敢置信地看向白敬辞,他一个字都不信她?
“我没有!”羌蕊的眼泪涌了出来,“我没有背叛白家!婚宴上的事,从头到尾都是白芷设计的,你们为什么要去怪清宜?为什么要把所有错都推到我们身上!”
“还敢顶嘴!”白崇山猛地一拍扶手,“你进我白家的门,吃我白家的饭,心里却向着一个外人!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来人!”白崇山厉声喝道,“把她关到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她一口饭,一滴水!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不要!”羌蕊扑过去想抓住白敬辞的衣角,“敬辞,你跟爷爷说,我真的没有!”
白敬辞克制住想要拥抱羌蕊的手,硬生生逼着自己后退了半步。
保镖趁此空挡冲上来,死死架住羌蕊的胳膊,将她往地下室的方向拖。
“白敬辞!你混蛋!”
羌蕊的哭喊和咒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然后随着地下室厚重的门被关上,戛然而止。
……
林清宜在沙发上坐立难安,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拿出手机,想给羌蕊发个信息,问问她是否已经平安到家。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清宜迟疑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
“裴太太,想知道你那位好姐妹的下场吗?”
林清宜的心,猛地一揪。
“你是什么人?”
“一个好心人罢了。”那个声音带着恶意的笑,“白家那只老狐狸,已经把你和羌蕊小姐见面的照片拿到手了,现在你的好姐妹,正被关在白家的地下室里呢,听说要饿上个三天三夜,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轰的一声。
林清宜的脑子炸开了。
“你说什么?!”
“啧啧,真是可怜啊,因为你,被自己丈夫厌弃,被全家人当成叛徒,裴太太,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电话被挂断了。
林清宜握着手机,浑身僵硬,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地下室。
不给饭,不给水。
因为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愤怒,愧疚,还有滔天的恐慌,瞬间吞没了她的理智。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白家,她要把羌蕊带出来!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闯!
林清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地冲向门口。
她拉开别墅大门,正要冲出去——
却一头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那人身上,带着熟悉清冽的乌木沉香。
林清宜踉跄着后退一步,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裴佔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外面的光线完全挡住,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