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林清宜冰凉的指尖。
她捧着杯子,像捧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发麻,心脏也跟着不停跳动。
眼前的男人,刚刚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替她挡下了全世界的恶意。
他什么都没解释,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她,那张照片,那段过去,是真是假。
林清宜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干涩发紧。
她想说谢谢。
可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轻飘,如此苍白无力。
她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展露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被下药,被构陷,被舆论围剿。
而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从泥潭里捞出来,再亲手为她擦去满身的污秽。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张黑金名片的范畴。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厉害,“我……”
“快喝。”
裴佔打断她,语气是一贯的命令式。
林清宜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顺从地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
奶香醇厚,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奇异地抚平了她胸口翻腾不止的怒火与委屈。
她喝得很慢,仿佛想借此来拖延时间,来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
裴佔还在看着她,那道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一杯牛奶见底,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谢谢你。”
裴佔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从她手中拿过空杯子,随手放在一边。
“林清宜,你现在是裴太太。”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裴家的脸面,比你的眼泪值钱。”
冰冷现实的话瞬间将林清宜从那种被守护的感动中拉了出来。
是啊。
他做的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裴太太这个身份,为了裴家的声誉。
是她自作多情了。
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异样情愫,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这样也好。
林保持清醒,认清自己的位置,才不会再犯五年前的错误。
“我明白了。”她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不会再给裴家丢脸。”
看着她瞬间竖起防备的样子,裴佔黑沉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清宜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看着手机上那个名为PZ的账号,看着那张结婚证照片下面已经突破百万的点赞和仍在疯狂刷新的评论区。
那些羡慕,那些惊叹,那些对沈家的嘲讽,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而缔造这场梦的男人,刚刚就在她的房间里。
他用最强势的姿态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
也用最冷酷的言语提醒她,她只是他的。
是属于裴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林清宜关掉手机,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
与此同时,东郊别墅,沈万森新的落脚点。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手工地毯,冒着丝丝白气。
沈万森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从容儒雅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正是裴佔甩出的那两本结婚证。
刺目的红色,像两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手机也砸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一篇帖子!一个晚上!就被人翻过来了!”
一众高管和心腹站在狼藉的客厅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成了下一个被迁怒的对象。
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和手机残骸,无声地昭示着主人刚才的雷霆之怒。
他沈万森在云城纵横半生,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整个云城的上流社会,现在都在看他沈家的笑话!
“都哑巴了?”沈万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平时一个个不是都能说会道吗?现在怎么了?办法呢?!”
无人敢应声。
在裴佔那种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去跟裴氏集团硬碰硬吗?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一片死寂中,一个站在角落的中年男人,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姓刘,是负责处理沈家一些台面下事务的,那篇抹黑林清宜的帖子,就是出自他之手。
现在事情办砸了,他比任何人都怕。
沈万森阴鸷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刘经理,你有话说?”
刘经理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董……我……”
“说!”沈万森没有耐心。
“是……”刘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舆论上我们肯定是斗不过裴佔了,他现在把林清宜护得跟铁桶一样,我们再泼脏水,只会显得我们更像个笑话。”
“说重点!”沈万森的眼神愈发冰冷。
“我的意思是……”刘经理一咬牙,把心一横,“既然动不了林清宜本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
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沈万森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刘经理见沈万森似乎听进去了,胆子也大了一点,连忙道:“林清宜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但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羌蕊。”
“那个刚嫁进白家的丫头?”沈万森想了起来。
“对!就是她!”刘经理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兴奋,“沈董,您想,这次白家的婚宴,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全都是因为林清宜!白家丢了那么大的脸,白崇山那只老狐狸,心里能不恨林清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