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的心脏被这声音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她能感觉到身侧的男人,身体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沉稳得像一块磐石。
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正在汇聚的雷霆风暴。
裴佔没有说话。
黑暗中,幽蓝的手机屏幕,像一只恶魔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见裴佔不回应,听筒里的电子音似乎愉悦地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裴家的继承人,被人像狗一样绑在柱子上,是不是觉得很屈辱?”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我喜欢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尤其是像你这样,一出生就站在云端的猎物。”
林清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地去分辨那声音。
尽管被处理过,但说话的语调,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掌控一切的自负感,让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会是谁?
裴臻应该在医院。
白崇山虽然狠毒,但正如裴佔所说,他的行事风格更倾向于体面的意外,而不是这种粗暴的绑架。
那么,还剩下谁?
谁会对裴佔有如此深仇大恨,谁又具备这样通天的能量,能调动雇佣兵,策划出如此天衣无缝的绑架?
一个被她和裴佔都以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名字,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窜进了她的脑海。
林清宜猛地转头,想去看裴佔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轮廓。
但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呼吸的节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也想到了。
“你想要什么?”裴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听不出丝毫的慌乱。
“想要什么?”电子音玩味地重复着,“我想要的,你给得起吗?”
“不过,你们放心,我要的,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轰——!
林清宜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他!
是沈万森!
这个疯子,他骗了所有人!
难怪……难怪裴臻能那么轻易地绑走裴老爷子,难怪白崇山的清道夫能和裴佔的护卫队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沈万森的影子,他才是那个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裴臻,白崇山,甚至沈泽景,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用来混淆视听的棋子!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林清宜的脊椎一路攀上头顶。
这个男人的心机和城府,已经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
“很惊讶吗?”沈万森似乎能穿透电话,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觉得我已经死了?”
“我当然不会死,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舍得提前退场?”
“裴佔,我知道你已经挣脱了绳子,别白费力气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玩的游戏。”
林清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这个停车场里,一定有他们看不见的监控!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听好了。”沈万森的语气变得森然,“一个小时后,云城最大的金融数据中心,会发生一场意外的火灾,那里储存着裴氏集团未来十年的所有核心数据和商业机密。”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阻止它发生。”
“只要你,现在,跪在你身边这个女人的面前,磕三个头,承认你和你的爷爷都是废物。”
“然后,我会把这段视频,发给云城所有的媒体。”
“裴氏的未来,和你个人的尊严,你选一个。”
恶毒。
无与伦比的恶毒。
沈万森根本不屑于要钱,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彻底摧毁裴佔的骄傲,践踏他的尊严,让他当着全云城人的面,变成一个笑话!
林清宜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能成为裴佔的拖累,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受辱。
“怎么样?很难选吗?”沈万森的声音充满了快意。
“或者,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你现在,亲手杀了林清宜,我不仅放了你,还会把裴氏的数据中心完好无损地还给你,毕竟,这一切的麻烦,不都是因她而起吗?”
林清宜如坠冰窟。
这个魔鬼,他要把裴佔逼上绝路,逼他亲手斩断自己的情感,让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就在林清宜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恶意压垮时——
“呵呵……”
裴佔忽然笑了,笑声带着不屑,“沈万森,你在阴沟里躲了三十年,脑子也跟着一起腐烂了吗?”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数据中心?尊严?杀人?”裴佔的语气充满了嘲弄,“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复仇?真是……无趣透顶。”
裴佔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手机,而是走到林清宜面前,蹲下身,开始解她手上的绳索。
动作不快,却很稳,在绝对的黑暗中,林清宜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自己冰冷的手腕。
“你……你……”沈万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失真的电子音都掩盖不住他的错愕和愤怒。
“你以为你赢了?你现在还在我的手掌心里!”
“手掌心?”裴佔解开了林清宜手上的绳结,又去解她脚上的,“沈万森,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自负。”
“你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剧本里,享受着当导演的快感,却忘了问一句,你的演员,愿不愿意陪你演下去。”
裴佔将林清宜扶了起来,替她撕掉了嘴上的胶带。
林清宜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裴佔没有看她,而是转向那部手机,或者说,转向手机背后那双监视着他们的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猎物。”
“你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佔抬起脚,狠狠踩下!
砰!
手机屏幕碎裂,通话被强制中断。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林清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裴佔的手臂,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激怒的沈万森会下令撕票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吱呀——!
停车场最深处的黑暗里,一扇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刺眼的光束射了进来。
光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审判者。
林清宜的心猛地一缩。
是沈万森的人?
可下一秒,那人却对着他们,微微欠下了身。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从那扇门后无声地涌出,迅速占领了停车场的各个角落,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林清宜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