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冷眼看着这些标题。
沈泽景这招确实毒。
他知道自己出不来了,干脆把水搅浑。
只要把火引到裴佔身上,裴氏的公关团队就会疲于奔命,裴臻那边就有了充足的运作时间。
这是一场完美的配合。
“不用看那些垃圾。”裴佔余光扫过她的屏幕。
“沈泽景说他手里有你指使他纵火的录音。”林清宜滑动着屏幕,“虽然大概率是伪造的合成音频,但在这种节骨眼上放出来,舆论会彻底失控,明天的股市绝对会崩。”
“那就让它崩。”
裴佔单手打着方向盘,车速已经飙到了极限。
“他们以为用舆论就能绊住我的脚?”裴佔冷嗤。
“裴氏的盘子,从来不是靠股民的几句骂声就能砸碎的,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沈泽景就会知道,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至于那些跟着起哄的空头,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清宜没再说话。
她相信裴佔的能力,这个男人既然敢放任舆论发酵,就一定有后手。
她现在只担心城西那边的情况。
裴振坤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被这么折腾一通,就算救回来,恐怕也得脱层皮。
虽然那个老头子对她满怀恶意,甚至想用她去换裴氏的平安,但那是裴佔的爷爷。
如果老爷子真的折在裴臻手里,裴佔这辈子都会背上枷锁。
车子驶入城西工业区的边缘。
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四周一片漆黑。
废弃的厂房像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散发着腐朽的金属气味。
秦朗的车队已经提前到达,将最大的一个汽车配件厂包围了起来。
裴佔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清宜紧跟在他身后。
厂房的铁皮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裴总,里面没有动静。”秦朗压低声音汇报,“红外探测仪显示,二楼有两个热源,一个是坐着的,体型来看应该是老爷子,另一个站着。”
只有两个人?
裴臻带走的那些雇佣兵呢?
裴佔眯起眼睛。
“有诈。”林清宜一把抓住裴佔的手臂。
这太反常了。
裴臻费了这么大劲把人绑来,怎么可能只留一个人看守?
除非,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厂房二楼的扩音器突然响了。
电流声刺耳。
紧接着,裴臻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回荡。
“哥,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慢啊。”
裴佔没有理会,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拉下保险,抬腿往里走。
“别急着进来。”裴臻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猜猜,我刚才为什么说,白老爷子把那个叫羌蕊的女人送给我了?”
林清宜的心脏猛地一缩。
裴臻不是在诈他们!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唔——”
一个女人的闷哼声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声音很微弱,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林清宜的耳膜。
是羌蕊。
林清宜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手脚冰凉。
羌蕊怎么会在裴臻手里?白崇山不是要留着她拿捏白敬辞吗?
“白崇山那个老东西确实想留着她。”裴臻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得越发猖狂,“可惜啊,白敬辞那个疯子,为了不让她进白家受辱,竟然提前把她打晕,想把她送出国。”
裴臻的笑声变得尖锐刺耳。
“结果呢?半路被我截胡了。”
林清宜如坠冰窟。
白敬辞的自作聪明,反而把羌蕊推向了真正的地狱!
“哥,现在二楼有两个热源。”裴臻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个是老头子,另一个,是羌蕊。”
“我在他们身上,各自绑了十公斤的C4炸药。”
“引爆器在我手里,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选。”
“救你爷爷,还是救你女人的闺蜜?”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将裴臻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扭曲成最恶毒的诅咒,在死寂的厂区上空盘旋。
林清宜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白敬辞那个蠢货!他以为的保护,竟然是亲手将羌蕊推进了真正的地狱!
“选啊,哥。”
裴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残忍的快感。
“我给你一分钟,六十秒。”
“六十。”
“五十九。”
冰冷的倒数,像丧钟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林清宜的神经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佔,男人的侧脸在远处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冷硬得像一块花岗岩。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二楼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
可林清宜却看到了他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在忍。
用他那非人的自制力,压制着即将焚毁一切的怒火。
“五十五。”
“五十四。”
怎么选?
一个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养育他长大的爷爷。
一个是自己女人拼了命也想护住的闺蜜。
裴臻这一招,不是要裴佔的命,他要诛心。
他要裴佔在全世界面前,亲手做出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终生悔恨的选择,然后看着他被这份悔恨和愧疚,活活啃噬成一具行尸走肉。
“裴佔……”林清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五十。”
“四十九。”
“裴总!”秦朗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抑着焦急,“狙击手已经就位,但是二楼窗户有反光涂层,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无法保证一击毙命,强行射击可能会刺激到裴臻!”
裴佔没有回应。
裴臻既然敢玩这么大,就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这个废弃的汽车配件厂,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舞台。
他是这里唯一的主角和导演。
“四十八。”
“四十七。”
时间在飞速流逝。
林清宜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她一一否决。
冲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谈判?裴臻要的根本不是钱或利益,他要的是裴佔崩溃。
就在这片绝望中,林清宜忽然抓住了什么。
崩溃……
对,裴臻想看的就是裴佔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