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宜离他只有五步之遥。
“放了羌蕊。”
“放了她?”沈万森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林清宜面前,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她的脸,但被林清宜厌恶地躲开了。
“你真的很像你母亲,连拒绝人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沈万森也不恼,转过身,指着楼上。
“她在上面,计时器还有六分钟,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许会考虑把遥控器给你。”
林清宜看着他,眸中是冷漠的审视,“沈万森,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沈万森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清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扔在桌上。
“这是你通过离岸公司蚕食林氏投票权的全部路径图,还有你和林昌远分赃的录音,我刚才进来之前,已经发给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持人。”
沈万森的脸色变了,“你以为那些老外会管这些闲事?他们当然不会管闲事,但他们管钱。”
林清宜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沈万森,你回国是为了拿回你认为属于你的东西,但你忘了,三十年前我外公能把你送出去,三十年后,我也能让你在云城一无所有。”
“那又怎么样?”沈万森狞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要拉着你最在乎的人陪葬!”
就在他准备按下按钮的瞬间。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羌蕊惊恐的尖叫声,但那尖叫声很快就变成了一声闷哼。
林清宜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沈万森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说着,猛地按下遥控器。
“不要!”林清宜凄厉地喊道。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反倒是沈万森手中的遥控器,突然冒出一股青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
沈万森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沈先生,在华尔街待久了,可能忘了国内的电路不太稳。”
白敬辞出现在楼梯口,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羌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万森,眼神中满是嘲弄,“白家的手段可不止是定位器,还有微型电磁干扰仪,只要距离够近,你所有的电子遥控都是废纸。”
沈万森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林清宜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裴佔正门走了进来,挽上林清宜的腰身,“走吧,这里的事,交给警察。”
林清宜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裴佔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的话,让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林清宜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裴佔猛地转过头,对着还没走出来的白敬辞大喊:“白敬辞,快……”
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整个沈宅瞬间陷入了火海。
“白敬辞!羌瑞!”
林清宜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要冲过去,却被裴佔死死拽住胳膊,“别过去……下面埋了雷。”
林清宜僵在原地,看着那片火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万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这场局根本就没有赢家。
“裴总。”秦朗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灰败,“白三少和羌小姐……没出来。”
林清宜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每呼吸一次,细碎的疼就顺着气管往肺里钻。
林清宜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晃眼的白。
那种白带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冰冷地提醒她,她还活着。
记忆在脑海里疯狂跳帧。
漫天的火光,热浪掀翻皮肉的灼烧感,还有沈万森那张在扭曲空气中狂笑的脸。
最清晰的是那声震得耳膜几乎裂开的轰鸣。
“羌蕊……”
她试图说话,可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一只温热的手迅速覆上她的额头,紧接着,裴佔那张透着病态疲惫的脸闯入视野。
黑色衬衫的袖口胡乱卷着,领口敞开,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冒了出来。
这种狼狈,绝不该出现在裴氏掌权人的身上。
“醒了?”
裴佔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林清宜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突起,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因为剧烈动作而回血,在透明的管子里洇出一小节惊心的红。
“羌蕊呢?白敬辞呢?”
她盯着裴佔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找出希望。
裴佔没有回答,避开她的视线,拿过旁边的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润湿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们在隔壁救治,医生还没出来。”
他在撒谎。
林清宜太了解裴佔了。
如果人真的在抢救,他会直接告诉她进展,而不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
这种避而不谈的姿态,让她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佔,你看着我。”
林清宜挣扎着想坐起来,腹部的拉扯感让她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
裴佔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又变得克制。
“你需要静养,外面的事有我,沈万森也不知生死,目前来看,我们占上风。”
占上风?
这种惨烈的赢,和输了有什么区别?
林清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的手机呢?”
“坏了,秦朗去给你买新的了。”裴佔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刻意。
他是在切断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这种认知让林清宜心底的寒意一层层泛上来。
沈宅爆炸那么大的动静,云城不可能风平浪静,尤其是沈万森这种级别的疯子。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秦朗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在裴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裴佔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渣,转过头,安抚地拍了拍林清宜的手背:“裴家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医生和保镖都在门口,谁也不会进来,听话,好好休息。”
林清宜没说话,只是温顺地闭上眼。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床头柜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报纸上。
报纸被对折着,露出的一角标题极其刺眼。
“林氏股权争夺引发惨剧,昔日闺蜜沦为牺牲品?”
林清宜心脏猛地抽缩,顾不得浑身的剧痛,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虚弱感让她差点跪倒在地。她扶着墙,一点点挪到门口。
门外确实有保镖,但他们防的是外面的人进来,并没料到屋里的病人会这时候出来。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两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虽然压低了,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林小姐还没醒吗?真是心狠啊,为了逼沈万森交出股份,竟然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算计进去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羌小姐被炸得连样子都认不出来了,白家三少也生死不明,现在网上都在骂她,说她是现代版的蛇蝎女。”
“你看这些评论,说让她这种人活下来简直是老天爷没开眼……”
林清宜扶着墙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扣进坚硬的墙皮里。
原来裴佔瞒着的,是扣在自己头上的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