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孟晚轻的哭声凄厉得像是能穿透屏幕,和着沈母颠三倒四的咒骂,在死寂的包厢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将沈家老宅那点残存的体面烧得一干二净。
弹幕像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画面。
【杀人放火!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必须严惩!】
【林氏集团董事长?就这?赶紧滚下来吧,别脏了商界的地!】
【我的天,之前还觉得孟晚轻可怜,现在看来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这原配是魔鬼吧!】
秦朗下意识地看向裴佔,发现老板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清宜,幽深的视线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
苏晋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沉声道:“好一招釜底抽薪,林小姐,对方这不是在跟你打官司,这是在诛心。”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只要纵火犯这个标签贴在你身上,无论真假,你在道德上就已经破产了,林氏的股东和员工,都不会再接受一个有这种污点的领导者。”
舆论的刀,杀人不见血。
林清宜沉默不语。
愤怒吗?
当然。
但那情绪只在心头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理智所覆盖。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个人来的,而是冲着林氏那51%的股份。
跟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谈清白?
愚蠢至极。
“林小姐。”秦朗的声音透着焦急,“各大媒体都在要求你给个说法,再不回应,等明天开盘,林氏的股价……”
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林清宜身上,等着她做决定。
是立刻召开记者会澄清?还是报警自证清白?
裴佔始终没说话,林清宜转过身,看向苏晋,“苏先生,我们继续。”
秦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外面已经火烧眉毛,全网都在骂她是杀人犯,她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谈工作?
“林小姐……”秦朗忍不住开口,“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舆论危机!”
“处理?”林清宜抬起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怎么处理?发一份苍白无力的声明,然后看着它被孟晚轻的眼泪和孩子的哭声淹没吗?”
“对方想要的,就是我自乱阵脚,跳进他们挖好的泥潭里,跟他们辩论究竟是谁点的火,可一旦我开始辩论,我就已经输了。”
因为没人关心真相,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一个被抛弃的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被恶毒的原配逼到家破人亡。
多么完美的剧本。
苏晋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镜片后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叹。
他见过太多在危机面前崩溃的企业家,他们或暴怒,或惊慌,或手足无措。
却从未见过像林清宜这样的。
这份心性,可怕至极。
林清宜不再理会旁人,手指点在苏晋面前那份报告的某一页上,“您刚才说,这份对赌协议是我母亲为了借债签下的,那么,债权人,除了沈万森,还有谁?”
她的思维清晰无比,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触发协议,那她就从协议本身入手,找到破局的关键。
苏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进入了工作模式。
他佩服这种在任何绝境下都能保持绝对专注的人。
“债权人是海外一个匿名的家族信托基金,但根据我们的追踪,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权,在三十年前,属于您外公的老朋友,欧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林清宜的指尖微微一顿。
裴佔终于有了动作,抬起头,深邃的视线落在林清宜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母亲给你留的后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就在这时,秦朗收到了一条信息。
他看了一眼,面色更加难看。
“是公关部安插在林昌远身边的眼线发来的消息,林昌远把公关部所有高层都叫回了公司,说要等您召开记者会,甚至连庆功宴都准备好了。”
林昌远根本不怕林清宜澄清,甚至在期待她澄清。
因为她一澄清,就等于亲自下场,把这场火的关注度推到最高峰。
到时候,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这场火,变成浇在林氏集团股价上的一盆油。
他算准了林清宜会为了自己的名声而战。
但他失算了。
林清宜根本不在乎。
“庆功宴?他倒是想得美,不用理会。”林清宜轻笑一声,继续和苏晋交谈。
“苏先生,您刚才说,这份对赌协议的债权人,除了沈万森,还有一个匿名的家族信托基金,实际控制权在罗斯柴尔德家族手里。”
她的手指点在报告的某一页上。
“那么,这份协议的触发条件,除了连续三个季度亏损和重大信用危’,还有没有其他条款?”
“有。”苏晋翻到协议的附录页,“还有一个隐藏条款,也是最致命的一条,如果林氏集团的合法继承人,也就是您,主动或被动地失去了对集团的控制权,或者死亡,沈万森有权以一美元的象征性价格,收购您外公留下的那部分,也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代持的股权。”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游戏。
沈万森布下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清宜活。
秦朗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变成了冰,顺着脊椎一路凉到了脚底。
林清宜却笑了。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在协议里,埋下这么一颗雷。
这不是催命符。
这是护身符。
也是一张通往更高牌桌的入场券。
她不再看那份报告,而是站起身,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云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星河。
而此刻,网络上有亿万双眼睛,正在通过孟晚轻的镜头,唾骂她,诅咒她。
林昌远正端着红酒杯,等着看她焦头烂额,等着林氏的股价崩盘。
沈万森或许正在某个地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收割战利品。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困于这场大火。
但她的战场,从来就不在这里。
林清宜转过身,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定格在裴佔身上。
“我要见一个人。”“谁?”
“罗斯柴尔德家族里,当年和我母亲签下这份协议的人。”
裴佔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清宜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意味着我面临的处境会愈发危险。”
裴佔的唇边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意,“好,秦朗,帮林小姐立刻办理去沃顿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