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和他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数据,但结果……
“林总。”
周正摘下眼镜,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遗憾,“我们追查了宜安咨询账户的所有流出记录,每一笔钱,都通过数十个海外信托账户进行了拆分和转移,最终的流向……消失在了瑞士一家银行的匿名账户里。”
瑞士银行,匿名账户。
这四个字,等于宣告了死刑。
那里是全球黑钱的避风港,没有账户本人的授权,就算是国家级的情报机构也难以撬开。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周正下了结论。
林清宜靠在沙发里,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昌远布下的这个局,天衣无缝。
他不仅用母亲的声誉做武器,还用最专业的金融手段,将那笔一亿三千万的脏款洗得干干净净,让她连追查的机会都没有。
她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林昌远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红润的贺政,以及几位在林氏德高望重的董事。
他看都没看周正一眼,径直走到林清宜面前,将一份文件“啪”地甩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清宜啊,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笑呵呵地指着那份文件,“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替你拟好了,签了它,宜安咨询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妈妈的脸面,舅舅替你保全。”
他身后的几位董事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清宜啊,林董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家,管这么大个公司太辛苦了。”
“是啊,林舒雅女士当年的事……唉,要是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你就听林董的吧,拿着钱下半辈子吃穿不愁,多好。”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林清宜的心里。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昌远,看着他身后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这些人,曾经都受过她外公的提携。
“滚。”
一个字,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冰冷刺骨。
林昌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们滚出去。”林清宜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身体虽然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簇在寒风中绝不熄灭的火焰。
“林昌远,你以为你赢了?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这份股权,你也休想拿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昌远彻底撕下了伪装,脸色变得狰狞,“你真以为我不敢把那些东西捅出去?我告诉你,新闻通稿我都已经写好了!你想让你妈死了还被人从坟里刨出来鞭尸吗?!”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林清宜的手臂,想强迫她去按手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清宜衣袖的瞬间——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是裴佔。
他身上还穿着在苏黎世开会时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微开,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经历了极长时间的飞行和工作。
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足以将一切冻结的寒意。
秦朗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林昌远抓向林清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裴、裴佔?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会……
裴佔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径直落在了林清宜身上。
看到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眸中的寒意瞬间化为了实质性的杀气。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林清宜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
“抱歉,飞机晚点了。”
男人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却有着能安抚一切的力量。
林清宜紧绷的身体,在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彻底松懈下来。
裴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林昌远那张惊恐的脸上。
“林董,我的人,你也敢动?”
林昌远脸色阴沉,但眼下并不能撕破脸的,“裴总,这是个误会,我只是在和清宜……谈家事。”
“家事?”裴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从你算计她的那一刻起,林家的事,就是我裴佔的事。”
他松开林清宜,从秦朗手中接过那个银色手提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你做的局,确实不错。”裴佔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林昌远面前,“把钱洗到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的确很难查。”
林昌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只可惜。”裴佔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用来开户的那家瑞士联合银行,我上个月,刚收购了它3%的股权,成了它的小股东。”
轰!
林昌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至于你费尽心机嫁祸的宜安咨询……”裴佔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清宜,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林昌远,一字一句地道:“你大概不知道,那家公司,从一开始就不是林舒雅女士留下的陷阱。”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昌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那份被裴佔扔在桌面上的文件,声音有些发干:“裴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宜安咨询,那是林舒雅留下的烂摊子,里面的账目我比谁都清楚。”
裴佔没有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林董,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你把那笔钱转进去,就能把黑锅甩给一个死人?你太小看林舒雅女士的手段了。”
他转过身,示意秦朗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