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顺手里举着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的视线在周劲川和林秋云之间来回扫射,最后死死盯在周劲川那只搭在三轮车边缘的大手上。
林秋云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孤男寡女,大清早的一起从出租房的巷子里出来,三轮车上还拉着全部家当。
这事搁在谁眼里,那都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林秋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就想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离这个活土匪远一点。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周劲川那只大手就在车斗上重重拍了一下。
“看什么看?”周劲川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比平时还要不耐烦,“老子昨晚半夜回来的。”
李国顺咽了口唾沫,几步凑上前来。
“不是,队长,你不是去宜州拉货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李国顺一边问,一边狐疑地打量着三轮车上的锅碗瓢盆。
“路上车抛锚了,水箱漏了。”周劲川面不改色地扯谎,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
“我把车扔在修理厂,搭了辆过路车回来的。大清早出来吃个早饭,刚好碰见嫂子跟那个黑心房东吵架。”
周劲川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吐出一口白烟,斜了李国顺一眼。
“那老不死的欺负人,我顺手帮嫂子把东西搬出来。怎么,你有意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理直气壮。
李国顺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手里的油条跟着晃了晃。
“哎哟!我就说那老头不是个好东西!前天我就看他贼眉鼠眼的!”
李国顺满脸愤慨,转头看向林秋云。
“嫂子,你没事吧?那老王八蛋没动手吧?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这就叫上兄弟们去掀了他的破院子!”
林秋云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多亏了周队长帮忙,钱都退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国顺咬了一大口油条,含混不清地说,“那嫂子你现在打算搬哪去啊?这大包小包的,要不我帮你推?”
“不用你献殷勤。”
周劲川抬起一脚,虚踹在李国顺的屁股上。
“吃你的油条去!吃完赶紧滚回车队卸货!今天上午要是卸不完,扣你半个月奖金!”
李国顺一听要扣钱,吓得赶紧把剩下的大半根油条全塞进嘴里。
“别别别!我这就去!队长你受累,帮嫂子安顿好啊!”
说完,李国顺冲着林秋云挥挥手,转身一溜烟地跑回了早点摊,拉着另外两个司机赶紧结账走人。
看着李国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秋云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出息。”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林秋云抬起头,就看见周劲川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还笑!”林秋云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骂他,“刚才差点就露馅了!你要是敢乱说话,我……我真跟你拼命!”
周劲川根本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直接走到三轮车前面,跨上了车座。
“坐稳了。”
“你干嘛?”林秋云一惊,“我自己能骑!你赶紧回你的宿舍去!”
“回什么宿舍?”周劲川双手握住车把,脚下一蹬,“带你去看房子。”
“我不去!我自己去找!”
“林秋云,你再嚷嚷一句试试?”周劲川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威胁,“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车停在广场正中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抱下来?”
林秋云瞬间闭了嘴。
她知道这男人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
三轮车在早晨的街道上穿行。
周劲川骑得很稳。
林秋云坐在车斗里,看着面前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黑色的跨栏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一点,紧紧贴在肌肉上。
她赶紧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车子拐了几个弯,远离了喧闹的客运站,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林秋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地方离客运站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而且……离周劲川的单身宿舍好像就隔着两条街。
三轮车在一扇生了锈的铁皮门前停下。
周劲川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哐当”一声,铁门推开。
“进来看看。”
林秋云迟疑着下了车,跟着他走进院子。
刚一进去,她的眼睛就亮了。
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
院子不大,但地面全铺了红砖,干干净净,一点泥水都没有。
院子正中间有一口压水井,旁边砌了个水泥池子。
最让林秋云惊喜的,是院子靠墙的角落里,搭着一个宽敞的石棉瓦棚子。
棚子下面放着一张旧方桌和几个马扎,简直就是天然的备料区。
就算下再大的雨,在这棚子底下和面剁肉也淋不着。
正房有两间,窗户玻璃都是完好的,没糊那些破纸板。
周劲川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虽然落了一层灰,但很宽敞。一张双人木板床,一个大衣柜,角落里还有个生火的铁炉子。
“怎么样?”
周劲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这地方比你那个水帘洞强多了吧。”
林秋云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一百个满意。
这房子对她来说太合适了,不管是住人还是做买卖备料,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她没被冲昏头脑。
“这房子是谁的?”林秋云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他,“你别告诉我是你买的。”
“我哪有那闲钱。”周劲川走进来,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这是我以前一个兄弟的,叫大飞。”
“大飞前两年去省城倒腾服装发了财,在那边安了家。这房子就一直空着,钥匙扔在我这儿,让我偶尔过来帮他看看。”
周劲川抬眼看着她。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来住。水电都是通的,院子里那口井抽上来的水拔凉,夏天冰个西瓜刚好。”
林秋云咬了咬嘴唇。
条件确实太诱人了。
“那房租怎么算?”林秋云坚持要问清楚,“亲兄弟明算账。他不在这儿,我把租金交给你,你到时候转交给他。”
周劲川眉头一挑,气笑了。
这女人,非得跟他算得这么清。
“行啊,算账是吧。”周劲川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外面的光挡了一大半,将林秋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这房子在市面上,一个月少说也得二十块钱。”
周劲川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
“你给我三十。”
“三十?”林秋云瞪大眼睛,“你抢钱啊!你刚才还说市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