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打够了,这才收了棍子,往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王大柱。
她手里那根木棍随意地拄在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去吧,去官府告我。我代母教训你,到了公堂上,县太爷只会夸我孝顺。而你——”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让王大柱后背发凉的笑容:“殴打妻姐,罪加一等。等着被打板子吧。”
王大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懂律法,但苏青禾那副笃定从容的样子,让他心里直打鼓。
从来都是他打柳翠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今天头一回被人按在地上揍,而且还是被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
王大柱越想越窝火,可身上的疼又在提醒他——这丫头下手是真的黑,每一棍子都打在要命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被打得最狠的肋下,喘着粗气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柳翠萍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王大柱,我今天来,是替我妹子跟你谈和离的。”
“和离?”王大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满脸不屑,“她也配?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白吃白喝我王家十多年,还好意思提和离?我告诉你,只有我休她的份,没有她和离的份!”
柳翠萍的脸色沉了下来:“王大柱,你嘴里放干净些。我妹子不是不能生,她给你生了两个女儿。你要怪,就怪自己没有儿子的命,别把屎盆子往女人头上扣。”
王大柱脸色一变,嘴上却还硬撑着:“生不出儿子就是她的问题!别人都能生儿子,怎么就她不能?肯定是她身子有问题!”
柳翠萍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你也不想想,地里种白菜,能长出萝卜来吗?”
这是苏青禾给双胞胎上生男生女课程时,举的例子,柳翠萍听了去,觉得很有道理。
苏青禾没那么好的耐心跟他掰扯。
她抬手就是一棍子,精准地抽在王大柱的小腿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我让你休妻。”苏青禾的语气淡淡的,“你这种废物,有什么资格休妻?”
王大柱疼得直抽气,目光扫到柳翠萍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和离书,拍在桌子上。
他瞟了一眼那张纸,把脸别了过去,梗着脖子说:“少拿这个吓唬我。我不签,你们还能逼我不成?”
柳翠荷站在一旁,一直紧握着拳头:“王大柱,你跟李寡妇的事,村里人谁不知道?张婶亲眼看见你半夜从她家后窗翻出来,腰上还别着她绣给你的汗巾。你要不要我把张婶也叫来当面对质?就凭你和寡妇通奸这一条,告上官府,也是我赢。”
青禾说了,这是通奸,只要自己不怕丢脸,告到官府去,绝对是自己赢。
这句话像踩着了猫尾巴。
王大柱脸涨得通红,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半截身子,指着柳翠荷的鼻子骂道:“你少血口喷人!我跟李寡妇清清白白!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苏青禾又是一棍子,不偏不倚地抽在他指人的那条胳膊上。
“你怎么样?”
王大柱疼得缩回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不敢再吭声了。
柳翠萍适时地给了个台阶下:“王大柱,今天你要是痛痛快快地和离,咱们就体体面面地好聚好散。我小妹不要你王家的房子,也不要你王家的地,她只要她自己的几件衣服,加上二妮,外加三两银子。你签了和离书,李寡妇那边的事,我们就当不知道。你要是不签——”
她话还没说完,王大柱就炸了。
他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老子偏不签!王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嫁出去的姨姐来插手!”
这时,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王老婆子幽幽地“醒”了过来。
她其实早就醒了,一直趴着听动静,听到“和离”两个字,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扯着嗓子嚷道:“想和离?没门!我王家娶她的时候可是花了聘礼的!她柳翠荷生是我王家人,死是我王家鬼!想走?先把我们王家的聘礼赔上来!还有二妮,那是王家的孩子,也别想带走!”
苏青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对柳翠萍说:“娘,这老不死的吵死了。而且生而不教就是她的问题——儿子养成这副德行,全是她的功劳。你尽管打她,不要手下留情。打残了顶多我们赔点银子,反正我们赔得起,她儿子和儿媳应该还挺乐意拿这笔钱的。”
柳翠萍收到女儿的指示,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捶在王老婆子的肩膀上:“你这老虔婆,这些年没少磋磨我小妹!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伤,有一半是你撺掇的!”
王老婆子挨了一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撒泼了,一边躲一边骂:“打她怎么了?她是我王家的媳妇,我打死她也是活该!你算哪根葱,跑到我家里来撒野!”
两人扭打在一起,但柳翠萍常年干农活,手上有的是力气,王老婆子根本不是对手,没几下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苏青禾看她娘对付王老婆子绰绰有余,便彻底放弃了棍子,直接赤手空拳地走向王大柱。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王大柱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苏青禾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又是一拳,砸在王大柱的肩胛骨下方。
那个位置说不上要害,但一拳下去,王大柱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
“你不和离也不要紧。我和我娘从今天开始,就在这儿住下了。一天打你三顿,把以前你加在我小姨身上的伤痛,全都一点一点还给你。什么时候打够了,我们母女再回去。”
说完,又是一阵拳打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