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站在院门口,看到柳翠荷回来时脸上的神色,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柳翠荷让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等柳翠荷喝完茶,脸色缓和了一些,苏青禾才开口问:“小姨,你想好了吗?”
柳翠荷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想好了。我要跟他和离。”
苏青禾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觉得,小姨对那个人渣还是太仁慈了。
如果是她,敢对她动手的男人,坟头草都该长老高了。
不过,好像她没有让别人动手机会。
苏青禾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柳翠荷——她可以提供帮助,可以提供支持,但不代表可以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大包大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只能给指个路,而不能替她去走。
“嗯,既然小姨说要和离,那咱们就按和离的办。”
晚上,苏青禾把柳翠萍和柳翠荷叫到一起,开始商量明天去王家的事。
苏青禾先对柳翠萍说:“娘,明天你去跟王家谈的时候,态度要强硬一些,最好嚣张一点,尽量把王大柱激怒。只要他先动了手,我就有理由出手——只有先把他的气焰打下去,后面的条件才好谈。”
柳翠萍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到妹妹身上的那些伤,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娘知道了。”
苏青禾又转向柳翠荷:“小姨,你知道家里现在还剩多少银子吧?到时候你要把银子要走的。”
柳翠荷想了想,说:“以前家里的银子是我管的,那时候还有三两左右的积蓄。后来王大柱不让我管钱了,我也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不过前段时间,李寡妇跑到我面前来炫耀,说她头上那根银簪子是王大柱给她买的。估计银子也花了不少在那个女人身上。”
苏青禾也不意外:“那就不管现在还剩多少了,和离的时候,你至少要拿走三两银子,那是你应得的。还有你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一件也别留。”
柳翠荷点了点头。
苏青禾又问:“两个表妹,你想带走吗?”
柳翠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我想带。但大妮应该不肯跟我走,她跟她爹和她奶奶亲,嫌我没本事,看不上我这个娘。二妮我一定要带走,留她在王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磋磨死了。”
苏青禾没有劝她一定要把大妮也带走。
她听了柳翠萍私下跟她说的那些关于王大妮的事,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个姑娘从小被王老太和王大柱带坏了,跟着他们一起看不起自己的亲娘,觉得她窝囊、没用,连她挨打都觉得是她活该。
这种人,就算带在身边也是个不定时炸弹,不仅不会感恩,反而会觉得你欠她的。
苏青禾没有那么圣母心,去费力教化一个白眼狼。
如果小姨执意要带大妮,她也不会拦着,但那样的话,她绝不会让小姨带着大妮住到自己家里来。
顶多在县城给她们租个房子,帮小姨找个活计,以后去县城的时候去看看、接济一下就行了。
把一个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母亲、不懂得心疼和维护母亲的人接到家里来,只会搅得家里鸡飞狗跳。
还好,小姨虽然心软,但并不糊涂。
如果小姨真是个拎不清的圣母,苏青禾可能就直接收回之前说的那句“我来解决”了。
帮圣母处理烂摊子,最容易里外不是人。
“那就带二妮。大妮就留在王家吧。不要带一个看不上自己的人在身边,到时候日子不好过。不要刚跳出龙潭,又入虎穴。”
柳翠荷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苏青禾吃过早饭,先去了二爷爷家一趟,托他去邻村养羊的人家买些羊奶回来给安安康康备着。
她不知道今天要去多久,怕回来晚了两个小的饿肚子,总得先把口粮安排好。
交代妥当之后,她才回到家,带上柳翠萍和柳翠荷,三人一起往王家村的方向走去。
双胞胎也想跟着去,被苏青禾拦住了:“阿姐不在家,你们得留在家里看好安安康康,保护好这个家。”
双胞胎闻言,虽然心里痒痒的,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闹着要去。
从苏家村到王家村,路程跟去马家营差不多,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王家,院门虚掩着,柳翠荷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进去,正撞见在院子里扫地的二妮。
小姑娘不过十来岁的年纪,面黄肌瘦的,穿着单薄,闻声,一抬头看到母亲,立刻扔下扫帚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柳翠荷的腰,急得快哭了:“娘!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奶奶说你不要我们到了......”
柳翠荷鼻子一酸,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声音柔和了些:“胡说,娘怎么会不要你?娘只是去二姨家住了几天。”
她刚想让二妮叫柳翠萍母女,屋里就传来一声暴喝:“柳氏!你还有脸回来?不守妇道的东西,怎么不死在外面?”
话音未落,王大柱已经大步从屋里跨了出来,满脸狰狞,指着柳翠荷的鼻子骂道:“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不声不响就离家出走,是不是觉得家里关不住你了,在外面找了野男人了?好啊你,还敢回来,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这一声吼,仿佛成了某种信号。
苏青禾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柳翠荷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拉着二妮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就连刚才还满心欢喜的二妮,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原本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往母亲身后缩了缩,仿佛那是唯一的避风港。
像是被抽打过太多次,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时,屋里又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妇人声音:“大柱啊,听娘的!这种女人,既不会下蛋,还不守妇道,搅得我王家乱糟糟的,真的该把她捆起来浸猪笼,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祸害我们老王家的名声!”
虽然早就分了家,但王老太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大儿子这里来打打秋风,顺走些米面油盐,回去补贴她的小儿子和宝贝大孙子。
她素来看不上柳翠荷没能生个带把的孙子,此刻更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