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闭嘴不言,只是冷冷地盯着苏青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苏青禾也不急,接过苏青果递过来的麻绳,利落地把那人的双手反绑到背后,又把他双脚也捆了个结实。
她一边捆一边慢悠悠地说:“不错,很有职业素养。拿了钱办事,事败了也不出卖雇主,是个条汉子。”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赏,仿佛在评价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就在这时,左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周妈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根棍子,脸色发白但语气还算镇定:“大姑娘……外头没事了吧?”
苏青禾头也没回:“周妈,没事了,已经解决了。你们睡吧,不用出来。”
周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好的,大姑娘。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您叫我一声就行。”
“知道了,去睡吧。”
周妈应了一声,轻轻把门关上了。
这是苏青禾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如果夜里听到什么动静,柳翠萍和周妈要做的就是关好房门,不要出来。
她说得很直白:“你们出来只会拖我们的后腿。要么被对方挟持来威胁我们,要么让我们分心照顾你们。你们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柳翠萍和周妈都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所以刚才院子里又是打斗又是惨叫的动静,她们俩其实都醒了,心里怕得要命,但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开门。
她们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贸然出去只会添乱。
看周妈退回房里去了,苏青禾转头对苏青苗说:“苗儿,把你的昔又姐姐抱过来,让她认认这些人,看有没有认识的。”
苏青苗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堂屋,把沈昔又从铺位上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到院子里。
苏青果则提着点亮了的油灯,跟在旁边照明。
沈昔又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被捆在地上的黑衣人,就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
苏青苗又带着她去看那三具尸体。
沈昔又一具一具地看过去,看完之后,还是摇头:“都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
苏青禾倒也不意外。
但凡谨慎一点的人,派人来杀人灭口,都不会派身边经常露脸的人出来,免得任务失败,落下把柄。
这些杀手多半是通过中间人雇佣的,和幕后主使之间隔着好几层关系,就算被抓了,也未必知道真正的雇主是谁。
沈昔又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人是我决定要救的,后果也该我担。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不用多想。”
沈昔又看着苏青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见过很多人,有精明的商人,有权势的官员,有凶狠的亡命之徒,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苏青禾这样的人——冷静、果断、强大,却又有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看不出是谁派来的,我们有点被动。”
“没事。“苏青禾语气平淡,”我对付嘴硬的人有的是办法。苗儿,把昔又姐姐抱回铺位,你俩都过来,阿姐教你们点新东西。”
她找了一块抹布,直接塞进那黑衣人的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也防止他咬舌自尽。
然后在双胞胎围过来之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匕首,在那黑衣人的大腿上扎了一刀——不深不浅,避开了大血管和要害,只会疼,不会死。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抖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沁出了汗珠。
“阿姐之前教过你们,什么穴位会致命,什么位置捅下去会大出血,还记得吧?”
苏青禾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在黑衣人身上比划着,“那今晚就教你们一点进阶的——怎么样捅人,捅个百八十刀也死不了。”
她边说边示范。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皮肉丰厚、远离要害的位置,刀刀见血,刀刀都避开了致命的穴位和血管。
她一边扎一边讲解,语气平淡得像在教她们怎么择菜:“这里是三角肌,肉厚,血管少,扎这里不会有大出血,但疼是真疼。这里是股外侧肌,大腿上最安全的位置之一,扎个十几刀都不会伤到骨头和大血管。这里是臀部,肉最厚,随便扎,就是疼。这个地方,没有重要脏器,捅个十刀八刀也只是皮外伤。这个地方要注意,旁边有一条大动脉,稍微偏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双胞胎围在旁边,双眼亮晶晶的,看得目不转睛,把阿姐说的每一个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们没有觉得血腥或者残忍——阿姐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今晚如果不是她们先下手为强,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们自己。
到第三十六刀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终于崩溃了。
他疼得浑身痉挛,满头大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哀求声,挣扎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不是没受过训练,不是没挨过打,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下手实在太刁钻了——每一刀都让他疼到骨髓里,却偏偏不伤及性命,让他连晕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苏青禾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终于撑不住了,伸手拿掉了他嘴里的抹布。
“我说!我说!”黑衣人一能说话,立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声音嘶哑地喊道,“给我一个痛快吧!是梁文杰!梁老爷派我们来的!”
沈昔又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她猜过是她爹的小妾柳姨娘下的手,也猜过是她沈家那些叔叔伯伯们下的手,甚至猜过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
但她万万没有料到——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从小把她抱在膝头教她打算盘的父亲,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沈家就靠你了”的父亲,那个在她中毒之后四处为她寻医问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着急的父亲。
原来是他。
居然是他!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样的死手——慢性毒药、半路伏击、夜袭追杀,一环扣一环,步步都要她的命。
沈昔又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木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冰冷,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苏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很有道义地给了那个黑衣人一个痛快。
然后她站起身来,把匕首擦干净,问沈昔又:“梁文杰是谁?这些尸体你想怎么处理?要不要我把他们打包,丢到梁文杰面前?”
既然沈昔又已经是她的合伙人了,这些麻烦她自然要帮着处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也是她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