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肥皂皂化的日子,苏青禾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背着那批处理到一半的狼皮出了门。
跟家里人说去找人帮忙加工,实际上她出了村,进了山,找了个四周没人的角落,一闪身就进了空间。
苏青禾把狼皮一张张摊开在工作台上,撸起袖子就开始自己动手。
说起来,古人处理不好狼皮,还真不是因为笨,也不是手不巧。
关键是——药不对路。
现在的人鞣皮子,常用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植鞣,就是用树皮树根熬出来的汁水泡;另一种是油鞣,拿动物油脂和脑子往上抹。
这两种法子对牛羊皮挺好使,因为食草动物的皮底下有一层天然的乳化脂肪,能和鞣剂搅和到一块儿去,渗得进去。
但狼不一样。
狼是吃肉的,它的脂肪特别单纯、特别稳定,说白了就是顽固得很。
把植物汁水和油脂涂上去,只能在皮子表面打转,根本渗不到里面去,皮心始终是硬的。
所以古人没办法,只能下猛料——加大剂量,延长工期。
用油鞣的法子,反复往上抹脑浆子,一遍遍地搓、揉、捶,折腾一两个月,好不容易勉强变软了,结果一沾水立马变硬,天一热还发臭。
费了半天劲,到头来还是个半成品。
但苏青禾手里有明矾。
明矾是矿物鞣剂,它的分子特别小,小到能顺着狼皮那粗大的胶原纤维缝隙钻进去,从皮子内部、分子层面上把纤维一根根固定住。
就好比把一根硬邦邦的钢筋,从里头给它变成了软绵绵的棉绳,而且几天功夫就能搞定。
这不是手艺的问题,这是化学原理上的碾压。
再说环境。
古代鞣皮子,全靠老天爷赏脸。
天气热了,皮子容易烂;天气冷了,鞣剂又不爱往里走。
用的河水井水,里面自带数不清的细菌和乱七八糟的矿物质,皮子泡着泡着就长毛、发臭,十张能坏七八张。
苏青禾就不一样了——她有洗衣机,能恒温四十度,这个温度刚好是鞣制剂渗透的黄金温度,不冷不热,正正好。
再加上用的是干干净净的自来水,还加了消毒剂,整个环境无菌,皮子想烂都没机会。
这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狼皮在洗衣机里搅合的时间里,苏青禾全泡在别墅书房里翻资料。
空间里存了不少后世的书籍和笔记,她专挑那些讲古代能用的方子来看——什么做肥皂的法子改良版、染布的植物配方、酿果酒的小窍门、各种调料的做法……
一条条理出来,排了个先后顺序,又在旁边标了大概的成本和利润。
末了,她还做了一个未来发家致富的计划,写得密密麻麻的,心里也有了底。
几天后,狼皮终于全部处理好了。
皮板已经变得又软又韧,颜色也从原先的生白色变成了温润的浅黄褐色,闻一闻,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半点腥膻都没有。
苏青禾拎起来抖了抖,毛峰齐整,底绒蓬松,手感比城里皮货铺子里那些号称上等羊皮的货色还要好上一大截。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狼皮捆好,闪身出了空间,回家去了。
回到家,她把狼皮往炕上一放,柳翠萍伸手摸了摸,略显粗糙的手掌抚过毛面,眼睛都亮了:“哎哟,这皮子咋弄得这么软?跟缎子似的。”
苏青苗更是直接把脸埋进去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阿姐,这皮子可暖和,比棉被暖和多了!”
苏青禾笑着招呼周妈过来:“周妈,得麻烦你得空的时候,帮我们每人做一件皮袄子。你先量量尺寸,不用太急,慢慢做就行。”
周妈语气轻快地应了一声:“是,大姑娘。”
她来苏家快一个月了,日子过得比从前舒心太多。
不是说活儿少清闲——家里有两个新生儿,吃喝拉撒的杂事还真不少。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自己心里还守着主仆有别的规矩,总觉得下人就得有个下人的样子,可主家从来没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就拿吃饭来说,一开始她死活不肯上桌,觉得哪有下人和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大姑娘也不强求,但每次开饭前,都会先把她的那份单独分出来,让她端到自个儿的小桌上吃。
菜是一样的菜,饭是一样的饭,她们吃大鱼大肉,她也跟着吃大鱼大肉,绝不会让她在灶台边扒拉剩饭剩菜。
几个姑娘性子随和,自己能动手的事绝不扯着嗓子喊人,有时候看她忙不过来,还会顺手帮她择个菜、收个衣裳。
太太也是个温顺人,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摆架子。
两个小郎君也好带,哭闹基本是因为拉了饿了,清理干净或喂饱,又乖得不得了。
周妈有时候半夜躺下,摸摸自己的脸颊,居然比以前圆润了一圈,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眼眶有点热。
苏青禾交代完家里的事,又从柜子里抽出两张狼皮,用包袱皮裹好,拎着出了门。
她一路走到赵大夫家,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赵奶奶,一见是苏青禾,脸上露出几分担心:“禾丫头?”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怕是天气太冷了,两个新生儿有什么不妥。
苏青禾连忙摆手:“赵奶奶,我过来送点东西,不是家里有事。”
赵奶奶一听不是家里人生病,松了一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外头冷。”
苏青禾进屋坐下,把包袱打开,两张狼皮叠得整整齐齐,毛色油亮,皮板柔韧。
“赵爷爷,赵奶奶,狼皮鞣制好了,给你们送两张来,你们一人做一件狼皮袄子穿吧。”
一旁烤火的赵大夫接过皮子,手指头在皮面上来回摩挲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吃惊。
他把皮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禾丫头,这皮子鞣制得如此柔软,而且一点异味都没有。你要是拿到县城皮子店去,那些掌柜的见了,保准抢着收,价钱起码比普通狼皮高出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