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牙行出来,刘牙人领着她们去了县衙的押房,交了契书,盖了官印,又收了苏青禾三文钱的盖章费。

至此,手续齐全,周妈正式成了苏家的人。

从押房出来,苏青禾对周妈说:“走吧,去给你买两套换洗衣服。”

周妈连忙摆手:“姑娘,不用买成衣,买布回去,我自己做就好,很快的,不耽误工夫。我以前在县丞府上,针线活也是做惯了的。”

苏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先买一身贴身换洗的,再买两匹布和几斤棉花,你回去自己做一身厚实的袄子。天越来越冷了,你身上这件太单薄了。”

苏青禾不是土著,她生在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虽然穿越过来之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内心深处,她很难用那种“主人”的心态去对待另一个人。

对她来说,买下周妈更像是雇佣了一个长期的员工——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工钱和安稳的生活,大家各取所需。

更何况,周妈是要照顾柳氏和新生儿的。

如果她自己邋里邋遢、衣衫单薄,冻病了不说,身上不干净的话,对产妇和婴儿也不好。

这笔钱不能省。

周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薄、打着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了。

她在这个牙行里等了半个多月,来看过她的人不是嫌她年纪大,就是嫌她价钱高,没有人正眼看过她。

而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给她赎了身,还注意到她穿得单薄,要给她买布做新衣裳。

苏青禾带着她去了布庄,挑了一身中棉布的成衣,又买了两匹厚实的粗布和一包棉花,让她回去自己做棉袄。

想了想,又加了一床新棉被——周妈晚上要跟柳氏住一屋,总得有一床自己的被子。

家里虽然还有她们以前的旧棉被,但是确实不怎么保暖了。

从布庄出来的时候,苏青禾背上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的,周妈手里也拎着一床新棉被。

两人这才出了县城,往苏家村的方向走去。

路上,苏青禾一边走一边跟周妈交代家里的情况。

“家里就是普通庄户人家,人口也简单。我爹不在了,我娘怀了双胎,马上就要生产了。你到时候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我娘和新生儿,还有做些家务活。我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不过她们都大了,不需要你照顾。”

“以后每个月给你两百文的月钱。虽然不多,但在我家,管吃管住,逢年过节也会有额外的赏钱。只要你踏踏实实干,我不会亏待你。”

周妈的脚步顿了一下:“姑娘……你给我一个安稳的住所,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一个被主家遣出来的老婆子,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牙行里等着被人挑来拣去,最后落到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手里……没想到遇到了姑娘这样的好人。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太太和小主子,绝不会有半分偷懒耍滑的心思。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姑娘只管打骂,我绝无半句怨言。”

苏青禾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到苏家村的时候,因为下雪的缘故,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外面走动。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安宁。

苏青禾带着周妈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家,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碰上。

回到家,柳氏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双胞胎在一旁练字。

看到苏青禾领着一个陌生的妇人进来,三人都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毕竟是最普通的庄户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自己动手干活,从来没有买过什么仆人。

柳氏连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伺候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胞胎也好奇地打量着周妈,但没有出声。

苏青禾看出她们的拘谨,语气平淡地介绍:“娘,苗儿,果儿,这是周妈,以后就来咱们家帮忙了。”

她又转向周妈,依次指了指柳氏和双胞胎,“这是我娘,这是我大妹妹苏青苗,这是我小妹妹苏青果。”

周妈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声音恭敬:“太太好,二姑娘好,三姑娘好。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婆子做。”

柳氏被她这一声“太太”叫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别别别,什么太太不太太的,我就是个庄户人家的妇人,你叫我柳家妹子就行了。”

周妈笑了笑,没有接话。

主家客气是主家的事,但她做下人的,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脸。

苏青禾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她指了指炕尾的位置:“周妈,你先睡这儿。现在家里屋子不够,你先跟我娘住一个屋,夜里我娘有什么动静,你也方便照应。等来年开春咱们建了新房子,再重新给你安排房间。”

周妈一听,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大姑娘,这可使不得!我一个下人,怎么能跟太太睡一铺炕?我在房间里打个地铺就行,铺点稻草垫一垫就成,不碍事的。”

在大启王朝,等级分明,主仆之间的界限是非常清楚的。

仆人在主家面前,起居不敢与共,饮食不敢与同,连说话都不能平起平坐。

让仆妇跟主母睡同一铺炕,在周妈的观念里,那是逾越了本分,她不敢受。

苏青禾看了她一眼,语气坚决:“我买你回来,是让你帮忙干活的,不是摆排场充门面的。这种天气你打地铺,冻出病来谁来照顾我娘?反倒连累我们还要腾出手来照顾你。至于灶房和柴房,四面透风,更没法住人。我娘临盆在即,身边必须有人近旁伺候,夜里随时可能要叫人。你睡在炕尾,她喊一声你就能听到。”

周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姑娘说的话句句在理,她根本无从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欸,老婆子听大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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