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姐妹三人回到家,刚把板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放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口气,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啪啪啪”地拍响了,力道又重又急,门板都在跟着震动。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尖利刺耳的骂声:“开门!苏青禾,你这个小贱种!赶紧给我滚出来!”
苏青禾眉头一皱,听出了那是苏老太和李氏的声音。
她转头看了一眼柳氏——
柳氏正在整理新买的棉被,听到这动静,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就要往外走。
苏青禾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娘,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
柳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万一被外面那些人冲撞了,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事,这个险她冒不起。
至于双胞胎,她没有让她们躲起来。
既然已经开始学着反抗了,那她们也该学着一起守护这个家。
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她们四个人的。
“苗儿,果儿,跟阿姐出去。”苏青禾说完,转身朝大门走去。
双胞胎对视一眼,攥紧小拳头,紧紧跟在阿姐身后。
门一打开,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把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苏青禾扫了一眼——来的人不少,除了苏老头、苏老太、大房苏大志和李氏、三房苏大山和梁氏,还有族长、里正,以及十几个苏氏本家的族人。
阵仗不小,显然是老宅那边特意去请了族长和里正来主持公道的。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青禾还没开口,躲在人群后面的苏老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苏青禾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青禾你个贱蹄子!你为什么要败坏你堂哥的名声?你知不知道读书人的名声有多重要?要是影响了文轩的科举考试,你就是苏家的罪人!”
她越说越激动,转头看向旁边的族长,声音里带着哭腔:“族长,您可要给我们文轩做主啊!这死丫头在县城当着文轩同窗的面胡说八道,败坏他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文轩还怎么在书院里做人?以后还怎么考功名?我们苏氏宗族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可不能毁在苏青禾这贱蹄子手里啊!”
苏青禾没有立刻搭理苏老太的叫嚣。
她知道,在古代,族长在族中的权力极大,几乎相当于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苏青禾不想一上来就跟族长对着干,那样对自己没好处。
于是她先朝族长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族长爷爷。”
又朝里正点了点头,“里正爷爷也来了。”
礼数周全,态度从容,丝毫没有慌张或心虚的样子。
族长看了苏青禾一眼,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声说:“禾丫头,你奶奶说你在外头败坏文轩的名声,可有此事?文轩是咱们苏家最有希望考取功名的后生,他的名声关乎整个宗族的颜面,这事非同小可,你得说清楚。”
苏青禾不紧不慢地回应:“奶奶,族长爷爷,我没有败坏苏文轩的名声。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如果我说了实话就叫败坏他的名声,那只能说明——他这个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你个小贱人,死不悔改,当着族人的面,还敢败坏文轩的名声?!”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青禾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苏文轩终于忍不住了。
他今天在县城被苏青禾当着同窗的面羞辱了一番,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后看到自家爹娘被砍伤的惨状,更是怒火中烧,此刻恨不得把苏青禾生吞活剥了。
“族长爷爷!”苏文轩朝族长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悲愤,“像苏青禾这种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败坏家族声誉的人,我请求将她逐出宗族,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里正和二爷爷几乎是同时开口:“不可!”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急切,显然是被苏文轩这个提议惊到了。
苏青禾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逐出宗族——在古代,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如千斤。
被除族的人,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社会关系。
他还能活着,但会经历彻底的社会性死亡:无法正常婚丧嫁娶,无法参与祭祀,无法获得担保,无法拥有体面的身后名,无法参加科举。
更麻烦的是出行。
古代有严格的路引制度,没有本地户籍担保,出远门几乎寸步难行。
而要拿到路引,必须由本地里长、族长联合作保,在担保文书上写明“系某县某乡某村某人,因何事前往某处”。
被除族之后,族长会给你作保吗?不可能。
所以,连官道上的第一个关隘都过不去,被抓到就是流民,轻则遣返,重则受刑。
说实话,苏青禾本人并不在乎什么除不除族。
她本来就是异世的一缕孤魂,什么“孤魂野鬼不得入祖坟”的说法,对她来说毫无威慑力。
而且她坚信,以她的能力,迟早能赚下万贯家财,到时候只有宗族来求她的份,没有她求宗族的道理。
但是——她自己不在乎,不代表她能容忍别人用这个来威胁她和她的家人。
她可以自请出族,那是她的选择。
但苏文轩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要求将她逐出宗族,如果不是她穿过来,这绝对能把原主母女四人往绝路上逼。
他这一招,不可谓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