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扛着米袋、背着背篓回到家门口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是柳氏在和别人交谈,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
她推开门进去,只见院子里除了柳氏和双胞胎,还多了两位老人。
男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背有些佝偻,但眼神清亮;女的个头不高,圆脸盘,笑起来很和气。
正是她爹苏大勇的亲二叔、二婶,也就是她的二爷爷、二奶奶。
说起这两位,苏家村里也就数他们跟二房最亲近。
二爷爷只有两个女儿,早就出嫁了,老两口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日子清贫,但为人厚道。
当年因为他们家没儿子,还动过念头,想把苏大勇过继到名下。
苏老头和苏老太虽然对大儿子、小儿子偏心,可也舍不得把二儿子白送出去——过继出去了,谁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后来苏大勇长大,打猎的本事越来越显,老两口更是庆幸没放手,私下里还骂他二弟鸡贼,专挑能干的想过继。
苏青禾对这两位老人家的印象却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二爷爷、二奶奶是苏家为数不多会偷偷塞块糖、给碗热汤,真正关心她们母女的人。
“二爷爷、二奶奶来了。”苏青禾放下肩上的重物,主动打招呼,脸上带了点笑意。
“哎,禾丫头回来了!”二奶奶连忙站起身,看着苏青禾扛回来的米袋和背上满满当当的背篓,又看看她额头的薄汗,心疼道,“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多重啊!”
“没事,不重。”苏青禾把背篓放到屋檐下,从里面拿出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递给旁边的苏青苗,“苗儿,去灶上把包子热一热,待会儿分给二爷爷、二奶奶尝尝。”
“使不得!使不得!”二爷爷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急了,“肉包子多金贵的东西,留给你们娘几个吃!我们两个老家伙,不用吃那么金贵的东西!”
二奶奶也连声推拒:“就是,你们现在日子刚有起色,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快收起来。”
苏青禾笑着解释:“二爷爷、二奶奶,你们就别推了。我前些天运气好,打了只野猪卖了,手里有点余钱。请你们吃个肉包子,完全请得起。你们要是不吃,就是跟我见外了。”
她语气真诚,不容拒绝。
二爷爷和二奶奶对视一眼,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丫头,真是长大了,懂事了,也……开始顶立门户了。
“唉,好孩子,知道你孝顺。”二爷爷叹了口气,不再推辞,转而语重心长地说,“但这天眼见着就冷了,你们得多囤点粮食柴火。你娘这身子,估摸着再有个把月也该生了,坐月子得吃些精细的,小米、红糖、鸡蛋,哪样不花钱?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可得精打细算。”
“二爷爷放心,粮食我已经囤了不少,柴火也够烧一阵子。坐月子的东西,我心里有数,会提前备好的。”苏青禾语气沉稳,让人不由得信服。
“那就好,那就好。”二奶奶拉着柳氏的手,眼圈有点红,“大勇媳妇,苦了你了,也苦了几个孩子。我们老两口前几天去邻县看小闺女,她刚生了娃,我们就在那边多待了几天。今天一回来,就听说了你们的事……大勇是个老实本分的,以前没少接济我们两个老的。没想到他走得早,留下你们娘几个,还要受这种罪……”
提到这个,二爷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忍不住又骂起苏老头和苏老太:“我大哥大嫂……唉,真是越老越糊涂!做事太绝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这是要把你们往死路上逼啊!可惜我们当时不在村里,要不然,说什么也得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么胡来!”
其实,他们回村后,听村里人说了苏家分家的壮举,气得饭都没吃,直接冲到了老宅,指着苏老头和苏老太的鼻子骂了一通,说他们不配当人长辈,做事不留余地。
没想到苏老太不仅不愧疚,反而阴阳怪气地顶了回来:“哟,二弟,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就不给他们活路了?我们这叫不挡人家的财路!人家现在能耐大着呢,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银子哗哗地进兜里,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有钱烧得慌,还从村里买了一千斤白菜,哼,有那闲钱,也不知道照顾照顾自家人,白白让外人赚了去!”
二爷爷被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知道跟这浑人讲不通道理,干脆眼不见为净,拉着自家老婆子就走了。
心里憋着气,又实在心疼柳氏母女,这才把自家菜地里最后一批水灵灵的大萝卜全拔了,装了半板车,直接给推了过来。
“跟他们置气没用,气坏了自己身子不值当。”二奶奶指着院子里那板车萝卜,对柳氏说,“大勇媳妇,这萝卜你们收着。冬天没菜的时候,可以炖着吃,也可以擦丝腌点咸菜,好歹能顶一阵子。我们老两口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点东西,你们别嫌弃。”
柳氏看着那满满一板车萝卜,又看看两位老人真挚关切的眼神,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自从丈夫失踪、被老宅赶出,她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如今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比金子还珍贵。
“二叔,二婶,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也要吃……”柳氏哽咽道。
“我们地里还有,吃不完!”二爷爷大手一挥,“给你们就拿着!跟我们客气什么!”
这时,苏青苗端着热好的包子出来了。白胖胖的肉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苏青禾先拿了两个,硬塞到二爷爷和二奶奶手里:“二爷爷,二奶奶,趁热吃。你们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这包子,你们也得吃,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两位老人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
热乎乎的包子拿在手里,暖意一直传到心里。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沉静、行事有度的孙女,再看看虽然清瘦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的柳氏和双胞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母女几个,或许真能闯出一条活路来。
送走了千叮咛万嘱咐的二爷爷、二奶奶,苏青禾看着院子里那板车萝卜,对柳氏说:“娘,正好,咱们的酸菜差不多能腌了,顺便再腌点萝卜干,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哎,好。”柳氏擦擦眼角,用力点头。
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