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貌若天仙怎样?
身后有太傅撑腰又怎样?
女子最要紧的便是一身清白,一旦名声沾上半点污点,就再也入不了这些世家贵人的眼。
于他们而言,脸面荣辱,比性命还要看重。
断不会容许一个德行遭人非议的女子,登上主母之位。
吴倩语瞧着四周议论声越来越大,心底暗自窃喜。
男女之间相处的分寸,本就不好把握。
今天这局面,江雪芒怎么都别想轻易揭过去。
只是可惜了那位姓林的书生。
凭他一身才学,本该有大好前途。
如今春闱还未放榜,反倒在一众京中权贵面前落了个行事轻浮的印象。
往后就算侥幸高中,恐怕也得不到重用。
要怪就只能怪他命不好,谁让他偏偏要站出来替江雪芒说话,平白把自己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江雪芒,虽然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却也知道林煦是因为帮了她,反而给自己惹上一身是非。
她抬眼望向主位上神色平静无波的裴临,指节绷得紧紧得,死死攥住衣角。
这事本就是由他而起,此时却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他是当朝储君,堂堂的太子殿下。
只要开口说上一句,眼下这场乱局立刻就能压下去,可他偏偏一言不发。
他是在等。
等自己给他低头服软。
“在下与江姑娘清清白白,只是同乡之谊,你们不要随意污蔑人的名声。”
林煦有些急了,出声辩解。
可吴倩语攥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把柄,哪里肯松手,一心就要今日把二人的污名坐实。
“怎么叫随意污蔑?你敢说刚刚没有经过后园?”
她故意混淆偷情的概念,吃准了像林煦这种迂腐的书生,说话做事耿直一根筋,只要他承认自己去过后园,不管与江雪芒有没有奸情,这顶帽子都要扣在他头上。
果不其然,被这么一问,林煦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吴倩语见状立刻步步紧逼。
“这下无话可说了?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
林煦越心急,越是理不顺言辞。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太子赏赐的温润玉佩,像是心中拿定了什么主意,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
“去过一趟后园,就等同于偷情吗?”
从前在珠窑做工的时候,就总有人造谣,说江雪芒私藏采到的珍珠,偷偷带出窑场变卖换钱。
这种伎俩,脏就脏在:
造谣的人只是随口一说,被诬陷的人却要拼尽全力,甚至要脱光衣服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音落下,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江雪芒身上。
可她并未看向周遭任何人,一双眼睛沉沉定定,直直望着上座的裴临。
“太子殿下刚刚也去过后园,难不成,也是来找我私会偷情的?”
既然她和林煦的话无足轻重,那便找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来把这件事说清楚。
一句话出口,方才嗡嗡不绝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谁也没料到,江雪芒胆子大到这种地步,竟敢把矛头直接扯到太子身上。
就连吴倩语都愣在原地,顿时慌了神,急忙开口补救。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太子殿下自然不可能……”
“她说得不错。”
吴倩语的辩解还没说完,上座便传来一声凉薄的轻笑。
“孤的确刚刚去过后园。”
裴临眼皮微垂,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全然不在意这句话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在场宾客皆是一愣,转瞬便慌忙打圆场。
“哈哈哈,太子殿下说笑了,要是去过后园的人都有偷情的嫌疑,那在场的大部分宾客不都是这位姑娘的奸夫了?”
“可不是嘛,林公子本就不熟悉侯府的路径,先前还是顾世子领着在后园走了一小圈,哪里腾得出时间做苟且之事。”
“说的在理,哪有人会挑众目睽睽的场合,在别人家府邸偷情的呢?吴小姐的话未免也太绝对了。”
“既然都是玩笑,大家也不必较真了,方才飞花令玩得尽兴,不如我们再续上一轮?”
……
现场舆论反转得猝不及防。
众人很快又吵吵嚷嚷,举杯行令说笑,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陆夫人体恤江雪芒方才受了难堪,便说自己要跟侯夫人道别,让江雪芒先到马车上等候,稍后便一同回府。
顾雪晴一路送她出来,为方才宴上的事出言致歉。
“吴小姐她就是有口无心,你别往心里去。”
嘴上虽是宽慰,可顾雪晴的面色依旧沉沉,不见轻松。
“京里这些女子,看着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内里其实并无两样。婚嫁说到底就是一场交易,到了年岁,便要由家族安排嫁出去,用来换取权势利益。这里面的争斗,比起朝堂,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还要更加残酷。”
“一旦对家族失去利用价值,结局只会凄惨。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记恨吴小姐,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这话听着是在替吴倩语开脱,可字字句句,又像在说她自己。
江雪芒脚步微微一顿。
“那我这样跟在裴临身边,难道不会对你造成妨碍吗?”
她能想明白吴倩语是因为自己也想进东宫,或者是被贵人看重,才把她视作眼中钉。
可顾雪晴不一样,她日后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妃,本该最忌讳有人来分走夫君的恩宠。
顾雪晴抬眼看向她,听见她这般直呼太子名讳,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东宫日后本就免不了要进新人。若是注定如此,是你,反倒好过那些满心算计、一心争宠的女子。况且……”
话说到一半,明显藏着难言之隐。
江雪芒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追问一句。
“况且......什么?”
顾雪晴迟疑片刻,正要吐露实情。
目光扫向侯府门外,看见陆府的马车边上,青砚早已立在那里等候。
见二人走出来,青砚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江姑娘,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