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早读课铃声未响,教学楼走廊人声鼎沸。
全校私下传阅劈砖折钢管的视频。
高二三班群聊消息跳动不断,流言随之发酵。
姬瑶瑶靠在椅背上,周围聚拢几名女生。
她压低嗓音,语调透出担忧。
“我也不想往坏处想,可是姐姐那个身体,平时跑几步都要咳半天。”
她手指绞着裙摆,眼底泛起水汽,“我是怕她为了在全校面前出风头,偷吃刺激肌肉的特效药。”
旁边的短发女生一拍桌子。
“绝对吃了违规药!一个病秧子哪来那么大牛劲。这不是把大家当傻子糊弄吗?”
姬瑶瑶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算计。
中午,学生会宣传部机房。
姬瑶瑶将一双绝版限量款球鞋推到键盘边。
“学长,周三表彰大会,帮我临时加个短片。”
男生瞥了眼球鞋,把U盘插进主机。
“行,到时候我在后台切镜头。你这片子里放的是什么?”
“一点我姐姐的日常记录。”姬瑶瑶笑得温婉,“帮她认清现实,别再走歪路。”
午休时分,统子在脑内疯狂发送警报音。
【宿主!她买通了放幻灯片的人!要在全校面前曝光你吃违禁药!还要伪造药瓶照片当证据!】
【她要对你公开处刑!我们要不要去把主机砸了?】统子急得打转。
姬骁骁靠住椅背,指尖转动水笔。
“吵死了。”她翻过书页,“既然她喜欢看大屏幕,那就放给她看。”
她拿出一台黑色笔记本,手指敲击键盘,点开名为“备用方案B”的压缩包。
那是一段十几分钟的原片。
姬骁骁裁掉多余片头,将精简后的视频重新打包,随后发给雇佣的网络技术员,附带一行短促指令。
“周三上午十点十五分。顶掉大礼堂主控台视频源,强制播放。”
她按下回车键,进度条跑满,合上电脑。
周二傍晚。
体育馆外的楼梯拐角,风口灌进冷气。
祁也穿着黑色夹克,长腿随意伸展,挡住了姬骁骁的去路。
“我听说了,明天她要在大会上搞你。”他直截了当开口。
姬骁骁停住脚步。
祁也站直身体,往前逼近一步。
“明天的礼堂主电闸在我手里。你点个头,那片子放不出来。”
他微微低头看她,语调带着混不吝的狠意,“想切断哪根线,都可以。”
地下赛车场里混出来的少爷,多的是不入流手段。
姬骁骁仰起脸,声音平淡,“不用拉闸。”
祁也手插进口袋,语调焦急。
“这事传开了有多难听。就随他们泼脏水?”
“我自有安排。”
姬骁骁越过他,摆摆手,“你明天去前排找个好位置。看戏就好。”
周三上午,表彰大会。
三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水晶吊灯倾泻冷光。
姬瑶瑶穿着高定白裙,端坐第一排特等座。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目光落在最后排的姬骁骁身上,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
“接下来,让我们通过短片,回顾本学期优秀同学的表现。”
礼堂顶灯熄灭。
主席台后方巨型屏幕散发白光。
画面切入,伴随激昂音乐,屏幕滚动播放几位市级三好学生的颁奖照片,台下响起掌声。
短片进入尾声,音乐忽然变调,刺耳电流声穿透音响。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标题。
黑底红字。
“揭穿谎言!金兰校花力量背后的秘密!”
全场交头接耳,议论声变大。
姬瑶瑶挺直脊背,掌心渗出汗珠。
画面跳闪,外文包装的药瓶特写占据屏幕。
变声旁白在会场回荡。
“有人为了满足可笑的虚荣心,大量服用能够麻痹神经、刺激爆发力的处方药……”
音频刚放一半,画面卡顿。
主控室内,男生敲击鼠标,电脑屏幕闪烁乱码指令,键盘失灵。
大屏幕黑屏了一秒。
一段无滤镜的视频强行顶掉原画面。
毫无字幕铺垫,画面切入一座破败的北方农家土院。
红砖墙脱皮,角落堆放发霉秸秆。
一对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夫妻拘谨坐在镜头中央,老人手指粗大变形。
女人对着镜头开口,浓重乡下口音响彻礼堂每个角落。
“俺们家骁骁,从会走路就开始下地干农活。掰棒子、挑水、扛大包,手脚磨出来的全是大厚茧子。力气当然大!啥药不药的,全是城里人瞎胡扯!”
台下嘈杂的议论声停止。
老妇人用手背抹掉眼泪,声音拔高,透出怨恨。
“俺们今天要在视频里说的是俺们亲闺女姬瑶瑶!她命好,去大城市享福,可她就不认俺们这两个穷爹妈了!”
旁边男人蹲在地上不住叹气,女人哭嚎拍打大腿。
“嫌俺们给她丢人!电话不接,发信息就拉黑!辛辛苦苦生了她,好歹是亲生父母,咋能这么没良心啊!这是在剜亲娘的心!”
大屏幕上的两张脸,与前排打扮精致的姬瑶瑶形成强烈对比。
整个礼堂内陷入沉寂。
两秒后,议论声淹没会场。
教导主任满脸通红,抓起对讲机狂吼:“关掉!主控室马上切断电源!”
“她才是乡下那个亲生的?”
“平时端着大小姐架子,骨子里连亲爹妈都不认。”
“还造谣人家吃药,又蠢又毒。”
各种刺耳词汇涌向第一排。
姬瑶瑶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
姬瑶瑶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平时交好的几名女生全往旁边挪动身子,毫不掩饰鄙夷。
大屏幕再次闪烁,又归于黑暗。
姬瑶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站起,身体剧烈晃动,直挺挺向后仰倒,跌在靠背上晕死过去。
前排乱成一团,医务室老师冲过去抬人。
姬骁骁坐在最后一排,拉上拉链背起单肩包,站起身顺侧门走入通道。
礼堂外的空气透着冷意,长长的红毯走廊空无一人。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不疾不徐。
祁也从通道口大步走出来,跟上她的步伐。
他未发一言,自然伸过手,把她沉甸甸的书包拽过,单肩挎在自己后背上。
他高大身躯贴近她外侧,形成保护姿态,隔绝身后随时可能涌出的窥探。
两人并肩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走到一处昏暗的拐角,祁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身躯将她罩在阴影里,逼退她至墙角。
两人并无实质接触,他侵略性的气息压向她。
祁也低下头,从上往下看着她。
他黑眸翻涌着复杂情绪,夹杂狂热、震撼与探究。
他在这几分钟里旁观一场单方面屠杀,精准狠辣,不留余地,直接摧毁对方命脉。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可欺的小可怜,眼前分明是一头蛰伏暗处的猎食者。
走廊尽头的冷风吹动她的额发。
许久后。
祁也喉结滚动,他俯下身,灼热呼吸拂过她耳廓,拉开半寸距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他嗓音微哑,视线紧锁她的眉眼,透出少许不甘,“连给我表现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