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祁也的早饭准时出现在姬骁骁的桌洞里。
第一天是草莓牛奶配三明治,面包切口整齐。
第二天是饭团和温热的豆浆,纸杯壁上还包着保温布。
第三天是一份日式便当,米饭压出形状,配菜的颜色分了区。
她每天伸手进桌洞,拿出来,吃完。
第四天早自习。
姬骁骁坐下来,手伸进桌洞。
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底板。
空的。
她的手指在桌洞深处多摸了两秒,从左到右,确认了一遍。
她收回手,从书包里翻出一袋备用饼干,撕开包装。
【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在找他给你放的早饭?】
没有。
姬骁骁咬了口饼干,平时觉得好吃的饼干,今天感觉有些干巴。
第一节课过了十五分钟,后门被推开。
祁也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沉。
头发湿漉漉贴着额头,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的青筋浮在皮肤底下。
他一屁股坐下,书包砸上桌面,整个人趴了下去。
连“报告”都没喊。
老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姬骁骁的余光扫过去。
他的呼吸不对。
比平时深,比平时慢,肩胛骨的起伏幅度过大。
手腕上裸露的皮肤底下透着不正常的薄红。
发烧。
二十分钟过去,祁也一直没动。
前排那个男生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头转了回去。
课间铃响,姬骁骁站起来去接水。
路过他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他后颈的皮肤泛着潮红,鬓角贴着一层薄汗。
呼吸打在桌面上,把手臂附近的一小片区域都蒸出了雾气。
姬骁骁从书包侧袋抽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他趴着的脑袋旁边。
手指松开瓶身,动作很轻。
“多喝水。”
三个字,音量刚好让他耳朵听到。
说完人就走了。
祁也的睫毛动了一下。
中午,天台。
姬骁骁推开门的时候,祁也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
瓶身被捏出了凹痕,水位下去了大半。
他抬头看见她,喉结滚了一下,飞速把脸偏向另一边。
姬骁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发烧了。”
祁也闷声开口,嗓子带着烧过之后的粗粝:“没事。”
“还有……早上起晚了,早餐来不及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解释。
“你饿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吃了一半的饼干,搁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地上。
祁也低头看了看。
超市里三块钱一大袋的那种,包装皱巴巴的,印刷字都磨花了。
跟他前三天精心搞来的早餐比起来,寒酸得不像同一个次元的东西。
他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
姬骁骁也拿了一块。
两个人靠着墙,分吃一包廉价饼干。
风从天台边沿灌进来,带着十月中旬的凉意。
祁也的肩膀离她很近。
校服布料底下透出来的热度偏高,烧没退干净。
他偏过头来看她。
午后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下颌到脖颈那条线干净利落。
他多看了两秒。
“你冷不冷?”
姬骁骁转过来:“不冷。”
他已经在拉链了。
校服外套从下往上一扯开,两条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整件被他团了团,直接盖在她膝盖上。
“没问你冷不冷。风大。”
前后两句话逻辑打架。
他自己大概也发现了,喉咙里闷出一声含糊的“啧”。
姬骁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校服。
布料的温度偏高,带着他身上残余的烧。
她只是把外套的边角拽了拽,盖严实了一点。
祁也看见那个动作。
整个人弹起来,大步走到围栏边,背对着她。
两只手死扣住铁栏杆,后颈的红从发烧的那种变成了另一种。
他在心里骂自己:冷静。
她只是吃你送的东西、接你的外套、说你是她理想型、每天主动找你说话……
这说明什么?什么都不说明。
可能人家对谁都这样。
对,因为我们是同桌。
……那她最好别对谁都这样。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又冒出来。
再掐。又冒。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不在。
教室闹哄哄的。
祁也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睛半阖,余光落在姬骁骁身上。
他注意到她有个习惯:想难题的时候,笔尾会敲桌面。频率规律,大约一秒两下。
他盯着那根笔看了五分钟。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那个频率同步了。
他坐直了。
有病!
有大病!
放学。
姬骁骁把外套叠好,四角对齐,搁在祁也桌面上。
他不在,去了小卖部。
她走出教学楼。
身后脚步声急促地拍过来。
“喂!”
祁也追到她面前,单手拎着那件外套,胸口起伏。
脸上的红分不清是烧的还是跑的。
他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
“这几天降温,你穿太少了。”
视线飘到旁边的梧桐树上,死活不往她脸上落。
“这件不要了。给你。”
转身就走。
姬骁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
她看着那个背影拐进走廊消失。
“统子,他是不是有大病?他校服那么大我穿合适吗?”
【嘶……我觉得他可能在做什么标记行为?就那种,偶像剧男主给女主披外套的那种?】
【不过偶像剧里男主,一般不会发着39度的烧,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了。】
姬骁骁低下头,把外套塞进书包。
书包瞬间被撑起来一个鼓包,拉链差点合不上。
身后教学楼二层窗户边,祁也的兄弟趴在窗台上目送了这一幕。
转头看了眼刚跑回来喘粗气的祁也。
“也哥,你发着烧把外套给人了?你穿什么?”
祁也灌了半瓶冰水,后背靠上墙,仰起头闭了闭眼。
眼皮底下的血管在发烫。
喉结上下一滚,冰水咽下去也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燥。
“关你屁事。”
他的手插进裤兜,那根草莓棒棒糖还在。
兄弟看了他一眼,识趣地闭了嘴。
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摆着在说:哥,你完了。
放学后,姬骁骁踏入姬家大门,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沈月蓉正满面堆笑地陪在旁边,身体前倾的角度带着讨好。
茶几上的茶壶换成了平时舍不得用的那套,杯垫都摆得一丝不苟。
“骁骁,回来了。”
沈月蓉起身招手,尾音往上挑着,“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祁太,也是瑶瑶的干妈。”
被称为“祁太”的女人转过头来。
目光从姬骁骁的头顶扫到鞋尖,再慢慢收回来。
“就是这个姑娘?”
她搁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听说,你跟我们家阿祁,走得很近?”
姬骁骁站在玄关没动。
书包里那件鼓囊囊的校服外套,忽然变得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