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骁骁睁开了眼睛。
开门下车,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路的尽头是一幢独栋别墅,灰白色的欧式建筑,在暮色里亮着暖黄的灯。
是姬家。
她作为真千金刚被认回的“家”。
“谢谢。”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连个多余的尾音都没留给他。
祁也被噎住了。
就这??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拐进了一条栽满法国梧桐的私家路。
他没再跟上去,但舌尖抵了下腮帮子。
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这个位置标了一颗星。
别墅大门没锁。
她推开门,鞋柜旁整整齐齐摆着四双拖鞋,没有她的。
客厅里传来说笑声。
沈月蓉靠在沙发上,怀里依偎着一个穿奶白色高定家居服的女孩。
姬瑶瑶正捧着手机给她看什么,母女俩笑得亲昵。
姬镇海坐在主位翻着一份文件,偶尔插一句话。
大哥姬凛在另一端处理笔记本上的邮件。
二哥姬珩端着一杯红酒,正笑着附和姬瑶瑶的话。
一幅完整的家庭画面。
完整到多出一个人都显得碍眼。
姬骁骁换了门口的公用拖鞋,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来。
笑声断了。
沈月蓉最先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脸上浮起一层客气的温柔。
“骁骁回来了,洗洗手,下来吃饭。”
“好。”
姬骁骁的回答简短。
她没停步,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楼梯。
姬瑶瑶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着追上去,伸手想挽她的胳膊。
“姐姐!今天第一天上学累不累?我给你留了……”
姬骁骁侧身,刚好避开她的手,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姬瑶瑶的手僵在半空。
“姬骁骁。”
姬镇海放下文件,声音沉下来。
“站住。”
姬骁骁的脚踩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瑶瑶跟你说话,你没长耳朵?”
姬镇海的语气带上了训斥,“姬家的人,该有姬家的教养。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儿长大,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个门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
“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带出去丢的是姬家的脸。”
沈月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头去拨弄手腕上的镯子,没有替她说一个字。
姬凛视线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未变。
姬珩倒是抬了抬眼,嘴角那抹笑意微妙。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像在看一出还不够精彩的序幕。
姬骁骁站在楼梯上,背对着所有人。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
只是继续抬脚,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
楼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姬镇海冷哼了一声:“上不了台面。”
姬瑶瑶适时地挽住父亲的手臂,小声说:“爸,姐姐可能还没适应,别生气了……”
语气又乖又体贴,眼底的得意压得很深。
姬珩转了转杯子,视线追着楼梯的方向多停了一瞬。
那个女孩的脊背笔直,步伐稳定,没有赌气摔门的失态,也没有委屈低头的软弱。
晚饭时间,姬骁骁准时下楼。
她坐在餐桌末端那个明显是临时加的位置上,拿起刀叉。
切牛排的手法利落规矩,刀面与盘沿的角度精准,没有多余的声响。
原本想要开口纠正她用餐礼仪的姬镇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女儿切割食物的动作,皱了皱眉。
上一世在陆家那样的顶级门阀里坐了六年冷板凳,这套西餐礼仪她闭着眼都能做到无可挑剔。
区区姬家,在她经历过的世界里,排不上号。
姬骁骁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餐巾,起身上楼。
全程没有主动说过一个字。
【系统提示:宿主今天表现很不错,血条还有丢丢上涨呢!明天再接再厉继续攻略祁也~】
统子难得正经了三秒,随即又恢复了本性。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个吃牛排的架势,那什么姬镇海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他肯定以为乡下来的孩子连刀叉都不会拿吧!打脸吧!哈哈哈哈~~~】
姬骁骁回到二楼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客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盏台灯。
墙角一个行李箱,是她仅有的行李。
隔壁姬瑶瑶的房间,她上楼时路过看了一眼,是公主风的套房,占了整个走廊最好的朝向。
无所谓。
她住过战舰上两平米的休眠舱,这间房已经足够宽敞。
反正以后也是要离开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课本翻开,开始做作业。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对于她来说,高中的课程就是小儿科。
十五分钟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声。
姬瑶瑶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换了一套更居家的吊带睡裙。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歪着头笑得甜蜜。
“姐姐,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她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目光在姬骁骁简陋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你这个房间好小哦,要不要我跟妈妈说给你换一间?我隔壁还有个空房,不过那间没有独立卫浴……”
她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又看了看姬骁骁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
“对了姐姐,周末我带你去买衣服吧?妈妈给我办了张黑卡,额度很高的,我请你。”
每一句话都裹着糖衣。
每一句话的内核都在说同一件事: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什么都没有。
姬骁骁的笔没停。
姬瑶瑶见她不接茬,脸上的笑意也装不下去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牛奶,凑到姬骁骁面前。
“姐姐你喝一口嘛,进口牛奶,趁热……哎呀!”
手一歪。
整杯温热的牛奶泼洒下来,白色的液体浸透了摊开的作业本,浸透了课本,顺着桌沿滴落到地面上。
姬瑶瑶捂住嘴,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天呐,对不起姐姐!我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姬骁骁站了起来。
她比姬瑶瑶高出半个头。
视线从上方垂落下来,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审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姬瑶瑶的手停在半空,后退了半步。
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想逃。
姬骁骁只是随手从桌角拿起了一个石质镇纸摆件,黑色的大理石,沉甸甸的。
她把石头放在掌心,单手颠了颠。
轻飘飘的。
那块少说有两斤重的石头镇纸在她细白的手指间翻了个面,又被稳稳接住。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姬瑶瑶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她看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看着那块石头在指间玩物似地转动,后背撞上了门框。
姬骁骁垂下手,把镇纸往桌上一搁。
“嗵”的一声,桌面震了震。
“下次进来之前,”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喜怒,“敲门。”
姬瑶瑶狼狈地逃出了房间。
走廊里响起她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姬骁骁把门关上,回到桌前。
她看着那滩牛奶,和被浸透的作业本,抽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桌面。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了!!宿主你看见没!她的表情都吓扭曲了!】
【那个表情!绝了!值得我存进数据库反复品鉴一百年!】
统子在脑海里笑得快抽过去。
姬骁骁把湿透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
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走廊的拐角处,姬珩端着红酒杯倚在墙边。
他刚好看见姬瑶瑶几乎是逃出来的。
那张平时永远挂着乖巧笑容的脸,惊慌得厉害。
他低头抿了口酒,唇边那道弧度加深了些。
这位新妹妹,远比调查资料里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