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十五,是陆家的家宴日。
  黑色轿车停在陆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前。
  陆沉征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扶着姬骁骁走下车。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的抄手游廊,绕过影壁,步入正厅。
  红木圆桌前,陆家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矍铄。
  陆沉征的父母坐在老爷子下手边,看到两人进来,脸上挂上了热情的笑意。
  “骁骁来啦,快坐,赶了一路饿了吧。”
  陆夫人亲热地招呼着,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
  对陆家二老来说,他们这个向来不近人情的儿子,肯正儿八经找个女朋友带回家,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陆夫人的姐妹圈子里,家里小子们还是高龄单身汉的一抓一大把。
  对比之下,陆沉征简直是省心典范。
  坐在次位的陆家老三陆建业,也就是陆沉征的亲叔叔。
  视线落在姬骁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大哥大嫂,我还是得多句嘴,”
  陆建业放下饭碗,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全桌人都听见。
  “我们陆家的继承人,真的要娶一个佣人当少夫人?传出去,不怕外面的人笑掉大牙吗?”
  陆夫人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开口反驳。
  “建业,骁骁也是姬家的大小姐,虽然姬家是没落了,但在圈内也曾是名门,怎么就配不上了?”
  陆沉征就像没听见叔叔的挑衅一样。
  他握住姬骁骁放在桌上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排骨,放进姬骁骁面前的骨碟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扫了陆建业一眼,话却是对主位上的老爷子说的。
  “爷爷,等骁骁一成年,我就准备婚礼的筹备事宜。”
  他的宣告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陆家老爷子喝了一口汤,沉思几息。
  “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饭后,众人移步到偏厅喝茶。
  一个穿着香槟色裙子的年轻女孩走到姬骁骁身侧。
  是陆晴。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
  “骁骁,我带你去后花园逛逛?那边的人工湖新安装了夜景灯,特别漂亮。”
  不等姬骁骁回应,她便亲昵地挽起姬骁骁的手臂。
  半拉半拽地将她带离了宴会大厅。
  两人穿过回廊,走入后院。
  晚风微凉,吹拂着湖边的垂柳。
  灯光的确漂亮。
  陆晴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褪去,反而露出一种混杂着怜悯与嘲弄的神情。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非要娶你吗?”
  她像是分享一个豪门密新,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大师批过命,说我哥命格紫气太旺,需要找命格相配的人镇住他,还能旺陆家的产业。”
  陆晴向前一步,凑到姬骁骁耳边。
  “所以,你别以为他真的爱你。”
  “你和我,我们都不过是陆家用来趋吉避凶的风水棋子罢了。”
  “全世界那么多人,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命格比你更好的人,来替代你的位置呢?”
  【检测到陆晴试图破坏男女主关系!】
  【系统建议方案:执行‘流泪小白花’应对策略。眼眶泛红,梨花带雨,以柔克刚~~】
  姬骁骁对脑子里的尖叫置若罔闻。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不远处墙角停放着的几根木棍。
  用来支撑树木倾斜的。
  姬骁骁随手抽出一根最粗的木棍。
  陆晴疑惑地看着她。
  不应该自卑哭泣么?
  不应该不安慌乱么?
  在陆晴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双手分别握住拖把木柄的两端。
  她微微用力弯折。
  坚硬的木质纤维开始撕裂。
  “咔嚓!”
  粗壮的木棍,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两截。
  姬骁骁面不改色,随手将那两截断木扔在陆晴的脚下。
  “下次再敢来我这儿蹦跶。”
  “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哎呀呀呀,宿主总是很叛逆,严重违反病弱人设,使用暴力!扣你血条!】
  统子的警报声气愤地响起。
  熟悉的铁锈味顺着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咳……”
  姬骁骁偏过头,用手背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一声。
  刺目的红,染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这次吐得不多。
  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她看也不看陆晴惊恐的脸。
  抬脚跨过地上的断木,转身朝宴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陆晴呆呆地看着脚下那断口参差不齐的木柄。
  她捂着自己纤细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人工湖栏杆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道阴影从旁边的树后笼罩下来。
  陆建业自暗处走出,站到陆晴身边。
  “看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陆家怕是没你的位置了。”
  陆晴心下一沉。
  她以前没少折磨姬骁骁,一旦对方坐上少夫人的位置。
  陆家确实容不下她养女。
  “你要我做什么?”
  陆建业递来一个通讯器。
  “放她身上,盯着她的定位。”
  “其余的,你不用管。”
  陆建业脸色冷下来,声音里带着怨气。
  “老爷子糊涂,宁可信什么狗屁算命的鬼话,也不把家业交给我们,非要隔代传。”
  “我们差在哪?”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陆晴避开三叔的阴狠目光,心生怯意。
  姬骁骁推开大厅的侧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
  陆沉征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略显摇晃的手臂。
  他的手很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当他看到她手背上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时,整个人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捉过她的手。
  一点一点,轻柔地将那刺眼的红色擦拭干净。
  他扶着她,对身后的父母和爷爷丢下一句“骁骁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门口的保镖接到命令,将车开了过来。
  车厢内一片安静。
  陆沉征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让你受委屈了。”
  车子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开到了一家中医馆。
  还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中医。
  他搭着脉,闭着眼,半晌才捋着胡子点点头。
  “不错,不错。最近调养得比之前好多了,气血足了不少。”
  老中医笑呵呵地看着陆沉征,“小伙子照顾得很好嘛。”
  老中医看了看二人,打趣道。
  “照这样再精心调养个三年五载的,别说活蹦乱跳,就是生个大胖小子都没问题。”
  陆沉征的身体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海。
  一个孩子。
  一个有着他和她血脉的孩子。
  也许男孩像她,女孩像自己。
  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
  果然,恋爱脑要不得。
  男人一旦陷入恋爱,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