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小栓子头顶光线一暗,抬头就见沈湛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他忙抱住沈湛的腿,奶声奶气地唤道:“爹!”
沈湛面无表情道:“自己走回去。”
小栓子当即变脸:“四叔。”
姜锦瑟见小家伙困得不行,便把他抱进怀里,对刘叔道:“叔,我们先带栓子回去。”
刘叔连连点头:“好!放心,我这儿快弄完了,一会儿就回。”
快宵禁了,他心里数着时辰呢。
沈湛把小栓子从姜锦瑟怀里接了过来。小栓子掀开一只眼皮:“你不是不抱我?”
沈湛道:“闭上眼睡你的,再说把你扔下去。”
小栓子小嘴一瘪,朝姜锦瑟伸出小胳膊:“娘——”
沈湛身子一抖。
这小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为何觉得这招有些眼熟?
刘婶儿见姜锦瑟与沈湛把小栓子带回来了,便知自家老汉儿又好为人师去了。
在乡下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进了城却天天和人有说不完的话。
想到当初姜锦瑟提出带二老进京时,忐忑不已、不敢出远门的明明是刘叔,刘婶儿苦口婆心劝了好几宿。
她望着院子里的农具,叹道:“当初就不该劝他,把他扔乡下得了。”
刘婶儿把小栓子接了过来,轻轻摇醒他:“该吃饭了,一会儿吃完再睡。”
姜锦瑟四下看了看,问道:“婶子,毛蛋呢?”
刘婶道:“在屋里温习功课呢。”
姜锦瑟与沈湛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毛蛋,温习功课?
他俩没听错吧?
三个孩子里,属毛蛋最不爱上学了。
刘婶瞧出了二人的质疑,忙朝毛蛋那屋指了指:“温书温了一下午,你们叔出门,他都没跟着去呢。”
这也是为何,二人在大街上碰到刘叔时,他身旁只有小栓子。
姜锦瑟捏了捏下巴,暗道:“这不对呀……要说小魔头又离家出走了还差不多。”
沈湛用眼神撇了撇毛蛋的屋:去瞧瞧?
姜锦瑟伸出手比了个制止的手势:“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瞧。”
沈湛挑眉,示意她去。
姜锦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她才不信毛蛋会老老实实温书。
屋子里安静极了。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她猛地推开房门:“看我逮住你——”
话未说完,她看见了端坐在窗边,认认真真捧着书册的小毛蛋。
小毛蛋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似是在问她:有事?
姜锦瑟将信将疑地走进屋,拿起毛蛋手里的《三字经》,端出长辈的威严问道:“学到哪儿了?”
毛蛋拿过书,翻到其中一页。姜锦瑟问道:“你下午一直在温书?”
毛蛋点头。
姜锦瑟狐疑地蹙了蹙眉:“那我考考你,昔孟母,后面是什么?”
毛蛋不说话,只睁着眼,萌萌哒地看着她。
特别乖。
姜锦瑟扶了扶额,忘了小魔头不会说话了。
让他写吧,夫子又还没教。
刘婶儿笑呵呵地走到门口:“咋样?是在温书吧?毛蛋近日长大了懂事了,爱念书了。”
姜锦瑟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愿信毛蛋会喜爱念书。她问刘婶儿:“婶子,他今日当真没出去?”
刘婶儿道:“我在院子里干活盯着呢,他就没出过那屋的门。”
“婶子,你在前院干活,会不会他是从后门溜走的?”
刘婶儿笑着摆摆手:“不会,后门我锁上了。”
“锦娘你就放心吧,一个孩子,婶子还是看得住的。”
姜锦瑟:关键这不是普通孩子,是七岁便能一拳打晕豹子的大杀神啊。
为了不让毛蛋成为前世的大杀神,她特地没让毛蛋习武。
刘婶儿去做饭了。
姜锦瑟双手撑住桌面,俯下身,目光犀利地与毛蛋对视:
“别让我抓住你的小尾巴。”
“婶子——我饿了——”院子里传来黎朔的喊声。
“好好好,开饭了!锦瑟,四郎,毛蛋,吃饭啦!”
刘婶儿扬声招呼道。
姜锦瑟最后看了小毛蛋一眼,脑袋一甩,大步流星地去了堂屋。
毛蛋望着母老虎远去的背影,神色一松,长呼一口气。
夜半,所有人陷入沉睡。
姜锦瑟翻了个身,忽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院子里有人!
毛蛋终于露出马脚了?
她忙披上衣衫,拉开房门,却见一道成年男子的身影自面前一闪而过。
她猛地抓起墙角的砍柴刀便要朝对方招呼过去。
对方当即拱了拱手道:“请息怒!小的凤小王爷之命,前来给沈副使带几句话,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小王爷?”姜锦瑟收回了劈在半空的砍柴刀,“赫连俊?”
黑衣人微微一怔:“正是我家小王爷。”
奇怪,一个陌生女子,怎会知晓自家小王爷的名讳?
难不成是沈副使向她提过?
姜锦瑟道:“把兵器扔了。”
黑衣人一愣:“什么兵器?”
姜锦瑟道:“你腰上那玩意儿。”
黑衣人再次一惊。
他身上只有一柄暗藏于腰间的软剑,就连寻常高手也无从察觉。
疑惑归疑惑,想到自家主子的交代,他仍是配合地照做了。
姜锦瑟又道:“还有靴子里的匕首,袖子里的短剑,头发里的飞镖……”
黑衣人目瞪口呆。
姜锦瑟道:“看什么看?你要是不把身上的家伙事儿扒干净了,我是不会允许你见沈湛的。”
黑衣人这回几乎是是惊恐多于惊讶了。
他有种被人扒光了衣裳、看得透透的错觉。
他依言照做。
姜锦瑟这才把他领去了沈湛的屋,叩了叩房门:“有人要见你。”
里头传来沈湛的声音:“进来。”
姜锦瑟推开房门:“进去吧。”
黑衣人讷讷道:“姑娘——”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打断他的话:“你们爷们儿谈事儿,我就不进去了。”
黑衣人感激地抱了抱拳,推门而入。
房门合上的一霎,姜锦瑟刷地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找我何事?”
沈湛问道。
黑衣人道:“这几日沈副使未能露面,我家小王爷甚为挂念。”
沈湛:“说人话。”
黑衣人:“我家小王爷想和沈副使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