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摘得本朝首个“六元及第”、高中状元,以及破获人口失踪案、巨大贪污案与龙脉案之后,沈湛又一次一战成名。
满打满算,自他第一次在京城扬名至今,也不过才半年而已。
他甚至把燕国使臣的风头都给压了下去。
茶肆坊间谈论的不再是两国邦交使臣的目的,而是那个心比天高、命不知是否比纸薄的沈湛。
当初沈湛放弃了翰林院的官职,自降一级去了个小破衙门,所有人皆感叹此子前程也就这样了。
不曾想他竟接连破获奇案、立下奇功,众人又觉着此子或许还能救一救。然而如今他居然把张首辅的亲儿子给办了。
得,什么也不必说了,这小子死定了。
众人开始纷纷与沈湛划清界限,连带着孟哲也一并被同僚避嫌。
李尚书约上孟哲,去了二人常去的一间茶楼。
清雅别致的厢房内,侍从给二人奉上好茶,李尚书冲他摆摆手,他便识趣退下。
李尚书神色凝重地看着孟哲,叹息道:“我听说蒋家的案子,是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沈湛擅自做主接下的。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被沈湛连累了。回头我自会在首辅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但你自个儿也得拿出诚意来。”
孟哲剥了颗花生,漫不经心道:“啥意思啊?”
李尚书道:“把沈湛处置了。”
孟哲道:“处置?这么大个活人,你想让我如何处置?”
李尚书语重心长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你的衙门,不可再留着此人了。”
孟哲把吃了一半的花生扔回盘子里,似笑非笑道:“哎呀,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喝的茶。”
孟哲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搁:“沈湛的意思就是我孟哲的意思。这回我不仅不把他撵走,我还要奖赏他!从顺天府讹来的三千两,我分他一半儿!我就分!”
“剩下的给他攒着,日后娶媳妇儿用!”
李尚书面色一沉:“当年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也是一桩棘手的案子,也是你不在京城期间,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最后竟查到了张首辅的麾下。”
“多少人劝李明楼,让他不要动张首辅的势力,他不听,一腔孤勇把张首辅的手下给办了。那人甚至都不是张首辅的亲戚,只是他的一条走狗——”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张首辅怒了,李明楼怕了。最后怎么着?李明楼把你供了出去,说一切是得了你的授意,为了保命,他甚至离开东城兵马指挥司去了顺天府,只为向张首辅投诚。”
李尚书顿了顿:“自那之后,你有多少年没升迁过了?张首辅不必亲自动手,他底下的羽翼就能把你摁死在这个位子上,直到你辞官归田!”
孟哲不语。
半晌后,轻声道:“老李,沈湛不是李明楼。”
李尚书怒其不争地说道:“顺天府尹本该是你的!”
孟哲淡然一笑:“啥顺天府尹?那可是正三品的官。我这点儿能耐,也就配当个小衙门的指挥使。”
李尚书简直要被自己的好友气死了。
要不是俩人穿着一条裤子长大,他压根不会掏心窝子跟他讲以上一番话!
与张首辅为敌,跟与得罪整个朝堂有什么区别?
天下第一香。
姜锦瑟刚把新的香方交给几个香童,回到厢房稍歇片刻,霍安澜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一切如常的姜锦瑟,她不由得挑了挑眉:“你看人的眼光不错嘛。”
姜锦瑟神色如常:“这话从何说起?”
霍安澜在她身边坐下,笑盈盈道:“沈湛办的案子,在京城有多轰动,你可知?”
姜锦瑟“唔”了一声:“大概听说了些。”
霍安澜与有荣焉道:“自打我记事起,关于张首辅在朝堂的传闻就没消停过。他可是百年以来最位高权重的一位首辅。放眼天下,敢与他正面叫板的人,就只有我爹了!沈湛……有种!”
她伸出了大拇指。
姜锦瑟莞尔一笑。
霍安澜双手抱怀,悠哉悠哉道:“你们的事儿,我同意了。”
姜锦瑟不解:“我们什么事儿?”
霍安澜眼神一闪,咳了一声,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囫囵灌了两口,故作镇定道:
“你上回不是说,要带沈湛去拜访我爹吗?”
她暗暗给自己也竖了个大拇指——
她可真是机灵,情急之下竟想出如此完美的借口!
姜锦瑟问道:“有吗?”
霍安澜点头如捣蒜:“有有有!”
姜锦瑟转头看向一旁的绿枝。
绿枝朝二人望了过来。
霍安澜拱手一脸哀求。
绿枝微微一笑:“有的……小姐!你提过一嘴……那会儿客人多……可能忙着做生意转头就给忘了。”
姜锦瑟点了点头,对霍安澜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去拜访你爹,恐对你爹不利,只会加重霍家与张家的嫌隙,等过阵子再议也不迟。”
说曹操曹操到,彩蝶噔噔噔地爬上楼,人未到声先至:
“绿枝绿枝,你家姑——”
绿枝一个箭步冲出去捂住了她的嘴。
彩蝶眨眨眼,看到坐在房中的姜锦瑟与自家小姐,心虚地出了一身冷汗。
二东家……不是在炼丹房吗?
几时上楼的?
她拿开绿枝的手,冲两位主子行了一礼,笑容可掬道:“你家表姑在院子里和沈副使说话。”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应了声:“我去瞧瞧。”
霍安澜嫣然一笑,冲她挥挥手:“去吧去吧,不必着急上来,多和沈湛聊会儿。”
姜锦瑟下楼后,霍安澜狐疑地摸了摸下巴:“你们说……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没看出,沈湛对她的心意呀?”
姜锦瑟走到后院时,沈湛与表姑确实都在。
只不过,表姑像是刻意躲着沈湛似的,总拿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转着方向玩蚂蚁。
姜锦瑟道:“今日这么早,不必去陪燕国使臣?”
沈湛道:“鸿胪寺卿得知我在办案,特地准了我几日假,明日一早再去会同馆。”
他往前一步,眸色深深地看着姜锦瑟:“嫂嫂可忙完了?要不要,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