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苏牧顺着老两口的话茬。

直接把这两个字吐了出来。

其实他压根不清楚谁出事了。

单单是诈一诈。

苏海和马冬蓉听到这话。

两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当场愣住。

互相交换了极其慌乱的视线。

坏菜了。

老两口在肚子里直拍大腿。

这小子根本什么都没摸透。

刚才搁这儿空手套白狼呢。

现在反倒被他把底牌给诈出来了。

马冬蓉反应快。

赶紧打了个哈哈。

把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

在水盆里胡乱搓了两下。

“哎呀。”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你小时候……”

马冬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硬生生把话题扯偏。

“就是邻居家那条大黄狗死了。”

“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嘛。”

“我寻思你听了心里不痛快。”

“就没提。”

苏牧听完这话。

非但没信。

脸庞反而越来越严肃。

他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

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妈。”

“大黄十二年前就让人用药毒死卖给狗肉馆了。”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马冬蓉搓抹布的手停在水盆里。

水滴顺着手腕往下淌。

苏牧坐直身子。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爸,妈。”

“你们就别费心思编瞎话瞒着我了。”

“我都快四十的人了。”

“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还是俩孩子的亲爹。”

“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你们有话直说就行。”

苏海端着酒杯的手抖个不停。

酒水洒在桌面上。

老两口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种事。

怎么开得了口?

要是苏牧自己查出来了。

那还好办。

现在让他们老两口亲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实在太难为人了。

苏牧屈起手指。

在木头桌面上敲了两下。

“爸,妈。”

“别不吭声啊。”

“这时候不说话最折磨人。”

“好吗?”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节骨眼上。

吱呀。

堂屋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牧转头看过去。

走进来的两个人。

让他大吃一惊。

竟然是前岳父江百川和前岳母肖玉。

苏牧赶紧站起身。

拉过两把椅子。

“江叔,肖姨。”

“快坐。”

江亦瑶那女人做事绝情。

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但江百川和肖玉这两位老人。

一直对他相当不错。

大家都是一个村住着的老邻居。

从小看着他光屁股长大。

这份长辈的情分还在。

江百川摆了摆手。

拒绝了苏牧拉过来的椅子。

他自己走到门边的一个矮马扎上坐下。

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却没点火。

“老苏,冬蓉。”

“这事儿。”

“还是由我来说吧。”

苏牧听到这话。

霍然抬起头。

视线死死盯在江百川脸上。

江百川拿下嘴里的烟。

在鞋底上蹭了两下。

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

“今天江泉那浑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漏了嘴。”

“我一瞅你回村这架势。”

“就晓得这纸包不住火了。”

江百川抬起眼皮。

老眼里全是红血丝。

“既然我那闺女不争气。”

“非要跟你闹离婚。”

“把你伤得这么深。”

“那我也就把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

“只求你听完之后。”

“别怪罪我们。”

苏牧后背一阵发凉。

直觉告诉他。

事情闹大了。

江百川平时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

现在这副低声下气的做派。

绝非小事。

苏牧重新坐回凳子上。

只吐出一个字。

“说。”

江百川双手搓了搓脸颊。

嗓音犹如在砂纸上磨过。

“其实。”

“你真正的老婆。”

“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苏牧脑子里嗡的一响。

整个人直接懵在当场。

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什么?”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真正的老婆?

十年前就去世了?

这几个字拆开他都懂。

拼凑在一起。

他怎么完全听不明白?

他这半辈子。

不就只结过一次婚吗?

不就只有一个老婆叫江亦瑶吗?

江百川看着苏牧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眼眶全红了。

肖玉在一旁捂着嘴。

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我明白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换谁都受不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

江百川咬着牙。

继续往下说。

“你真正的老婆。”

“那个对你死心塌地。”

“满眼都是你的江亦瑶。”

“那个豆包和苏拾星的亲生母亲。”

“其实早在十五年前就没了。”

“也就是刚生完苏拾星之后没多久的事。”

苏牧双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布料。

十五年前。

苏拾星刚出生的时候。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

那时候的江亦瑶出院之后。

整个人性情大变。

以前那个温柔体贴、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女人。

变得尖酸刻薄、喜怒无常。

他一直以为是产后抑郁症留下的病根。

包容了她整整十五年。

现在告诉他。

那是换了一个人?

苏牧身子晃了晃。

跌坐在凳子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嗓门干涩得厉害。

“你继续说。”

“为什么会被替换掉?”

“现在的那个……”

“到底是谁?”

江百川点燃了手里那根红塔山。

劣质烟草的味道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我们江家。”

“的确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江亦瑶。”

“小女儿江雅真。”

“是双胞胎。”

“长得一模一样。”

“连身上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江百川吐出一口浓烟。

隔着烟雾。

那张老脸显得异常疲惫。

“不过这俩丫头的性格。”

“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女儿江亦瑶。”

“聪明,机灵,心眼好。”

“从小学习就拔尖。”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上重点大学。”

“也就是后来的江城大学。”

江百川说到这。

停顿了一下。

眼底透出极其痛苦的挣扎。

“可是我这个小女儿江雅真。”

“却完全不同。”

“她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

“有着极强的反社会人格。”

“暴躁,极端,暴力。”

“骨子里对世间的一切都不满。”

“从小就喜欢虐杀小动物。”

“特别叛逆。”

“人性的那些恶劣缺点。”

“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肖玉在一旁终于熬不住了。

“那是电影里常说的坏种啊!”

“五六岁的时候,就敢拿剪刀把家里的芦花鸡活活剪碎。”

“一地全是血,她就在那儿拍手。”

“上学第一天,就把同桌小子的耳朵给咬掉半块。”

“医生说这叫天生缺乏共情能力。”

“我们实在管教不了。”

“也怕她长大了在村里惹出大祸。”

“就把她送到了她外公外婆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

江百川接上话茬。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所以。”

“你从小到大。”

“在村里只见过我们那一个女儿。”

“也就是江亦瑶。”

“你根本不晓得江雅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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