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停稳后，乘务员走过来，礼貌地提示：“刘部长，梁书记，梁院长，飞机已经停稳，可以下机了。”
刘耀文站起身：“走吧，两位同志，汉东到了。”
梁惊蛰和梁惊寒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领带，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期待自信，也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意气风发。
梁惊寒走在最前面，梁惊蛰紧随其后，刘耀文走在最后。
三人依次走到舱门口，舱门已经打开，舷梯已经架好，阳光从舱门外涌进来，有些刺眼。
梁惊寒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了舱门。
他站在舷梯顶端，挺直了腰板，目光扫向下方的停机坪，正准备迎接那盛大的欢迎场面。
然后，他愣住了！
停机坪上确实有人在等他们，但那些人不是他想象中的省委常委班子，不是沙瑞金，不是云东，不是高育良，不是任何一位他期待中的汉东省主要领导。
只有几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停机坪上，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左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
若是凑近点，便能看到那徽章上面刻着几个字：中共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纪委的人！
梁惊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身后的梁惊蛰一眼，发现梁惊蛰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而站在那几十名纪委人员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是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在田国富的周围，则是吴春林等三位汉东省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的部长，也是中立派的代表。
田国富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那笑容在梁家兄弟看来，简直就像是猫看见了老鼠。
“惊蛰同志，惊寒同志，我等你们多时了。”田国富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却格外清晰。
他和三位部长迈步向前走去，身后的几十名纪委人员也跟着他一起迈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停机坪上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着田国富等人缓缓逼近，不知为何，梁惊寒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是来双规我们的？
他在公安部任职多年，见过太多被纪委带走的人，那些人被带走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场景，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围上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你，然后有人拿出一张纸，冷冷地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而现在，他和自己大哥梁惊蛰面前就站着几十个这样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回忆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情，那些违规审批的项目，那些收过的红包，那些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取的便利。
这些事情如果被翻出来，足够他进去蹲好十几年年的。
梁惊寒越想越怕，越怕腿越软，梁惊寒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舷梯上。
“我……我不要到汉东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回去！我要回四九城！”
“我要找赵书记，我要回公安部！”
站在他身后的梁惊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比弟弟镇定一些，但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梁惊蛰下意识地抓住舷梯的扶手，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手心里全是汗，根本抓不稳，眼看着膝盖一软，就要瘫倒在舷梯上。
幸好刘耀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惊蛰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梁惊蛰抓着刘耀文的胳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耀文看着这兄弟俩的反应，一脸不解。
他扶着梁惊蛰，又看了一眼跪在舷梯上的梁惊寒，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汉东有这么吓人吗？
这兄弟俩还没下飞机呢，怎么就一个跪了一个瘫了？
这时，田国富已经走到了舷梯下面。
他看着跪在舷梯上的梁惊寒，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梁院长，你这是……初来汉东，也不至于行如此大礼吧？咱们是国家干部，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官僚，不兴这一套。”
梁惊寒跪在舷梯上，抬起头看着田国富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颤声问道：“田……田书记，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田国富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梁家兄弟误会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两人多半是以为自己带着纪委的人来双规他们的，这么沉不住气，这么没自信吗？
赵家就派了这么两个货色到汉东来？
一时间田国富对于接下来和赵家的交锋充满了自信，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梁院长，你想多了，我是代表省委来迎接你们的，沙书记和云省长今天都有重要的工作安排，来不了，所以委托我来接你们，这些同志是纪委的，但他们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是来迎接你们的。”
梁惊寒愣住了：“迎……迎接我们？”
“对，迎接你们。”田国富笑着说，“你们两位同志同时到任，一个是我们汉东未来的政法委书记，一位是我们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院长，对于你们的到来，我们肯定是热烈欢迎。”
“而为了表示我们对您二位到任汉东的欢迎，所以我寻思着叫了几位纪委的同志一起过来凑个人场，人多热闹热闹吧。”
说着，田国富转过头看向那几十名身穿制服的纪委人员，说道：“来让我们把掌声响起来，欢迎咱们的政法委书记梁惊蛰同志，以及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梁惊寒院长到任汉东，大家欢迎。”
说着，田国富首先鼓掌，吴春林等人以及那几十名纪委人员也纷纷鼓掌，脸上挤出标志性的笑容。
一时间，热闹欢快的掌声回荡在整个机场跑道，经久不绝。
梁惊蛰和梁惊寒听着掌声，尤其是梁惊寒还跪在舷梯上，二人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