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大乱,死伤无数。
白氏在混乱中也被伤到了胳膊,那时候黑灯瞎火,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蔺家的每个人都一脸沉痛,蔺书宸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那辆马车明明是我们的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这么做了。”
当苏安卿提出要蔺晚棠换心,蔺、宋两家没有拒绝,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蔺晚棠如今和他们关系不好,又身居宫中不愿意回家,即便是明说,她也不会愿意跟苏安卿换心,他们便想出让人将她掳走的法子。
明明是假戏,却遇上了真的刺客。
白氏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安安和晚棠都消失了,这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皇上已经下旨封城,很快就能查出刺客的窝点。”
虽然是说着安抚的话,蔺相的神色一片愁云惨淡。
蔺书宸沉声道:“今晚的刺客心狠手辣,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偏偏前几日夜国的王爷提出要娶蔺晚棠,今日便出了事……”
白氏抹着眼泪抱怨:“我早就同那丫头说过,不要掺和到这些事来,她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把安安也连累了。”
“娘,你也受了伤,先休息一会儿。”
“两个女儿都下落不明,你让我怎么休息?”
蔺书宸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娘,我也出去找线索,你不要担心。”
走出房间,蔺书宸看着漆黑的夜空,脑中浮现出将蔺晚棠最后送上马车的画面,如果那时没有送她走该多好,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另外一边,夜钰景将桌案上的一堆资料扫到了地上,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陆锋和陆五恭敬跪在他脚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主子,我们的人只是试探蔺姑娘的身手,没想到会遇上真的刺客。”
陆锋用布包着一枚精巧的暗器,“主子,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属下仔细做了对比,虽然暗器形状和天玄先生用的形状不同,不过锻造的工艺和材料是一样的。”
“毒呢?”
“不一样,但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仅凭这枚暗器并不能证明蔺晚棠就是被誉为神算子的天玄先生,若是她肩上有肩伤,那便是了。
夜钰景心情烦躁,此番见面本是为了试探蔺晚棠是不是天玄,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人都查出来了?”
“不好查。”
陆锋神情凝重,“从目前现场留下来的线索,除去我们的人,至少有三伙人参与了此事,蔺姑娘暂时还不知被哪一伙的人给掳走了。”
这事情就棘手了,有多方势力都要对蔺晚棠动手,蔺晚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加派人手,一定要尽快查到。”
“是。”
……
蔺晚棠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感觉头昏脑涨,仿佛头都要裂开。
从身体的状况判断刺入她脖子的那根针只能让人陷入昏迷的状态。
她从小用药,因此耐药性比常人更好,醒得也更早,蔺晚棠悄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还绑着一个人。
她本以为是青杏,仔细一看竟然是苏安卿。
蔺晚棠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她想过刺客或许是冲着夜钰景和自己联姻来的,可苏安卿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远处有人升起了火堆,借着火光她环顾四周,自己和苏安卿双手被绑,她们身处一个溶洞之中。
洞穴内寒气浸骨,洞顶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倒挂,如玉笋悬垂,乳白中泛着淡黄。
水流顺着钟乳石缓缓淌落下来,在安静的洞穴里声声回响。
蔺晚棠见看守她们的人背对着,现在是好机会,她精通各种解绳的方式,这种解法并不难。
但对方绑得很紧,她就算知道解法也很难解开。
蔺晚棠的目光落到苏安卿的脸上,找这个伥鬼合作?显然不可能,她根本就信不过苏安卿。
蔺晚棠小心翼翼挪动着身体,摸到一块不规则的钟乳石上,缓慢地磨动着绳子。
她抬眼看着洞口,外面天光大亮,从阳光折射的角度,她大致判断出现在是辰时。
又听到洞外有很大的水流声,不是河流,应当是瀑布才对。
什么地方既满足瀑布,离皇城距离几个时辰,而且还有钟乳石的溶洞,熟知地理的她轻而易举便猜测这里的位置。
猜出来是一回事,要怎么将活着的消息传递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在剧烈的摩擦中,她的手腕已经破了皮,她忍着痛继续。
然而此刻山洞外出现几人,为首之人头戴黑色斗笠,脸被黑布所遮,看不出长相。
蔺晚棠停止了动作,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她紧闭着双眼,感觉对方越来越近,蔺晚棠心中紧张不已。
对方没有直接杀了她,也就是她活着比死了作用更大。
她甚至在脑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毁了她的清白将她丢回皇城,足以让她颜面扫地。
也或许是宋从闻的劲敌,才会同时抓了她和苏安卿。
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受到非人的折磨。
额头上不受控制冒出了颗颗冷汗,在她忐忑不安之中,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泼了下来。
蔺晚棠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向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那人全身上下露出的一双眼睛也都被斗笠投下的阴影笼罩着,让她看不清轮廓,只感觉他的眼神阴毒得像是角落中的毒蛇,吐着蛇信子盯着她。
“醒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好似声带受了伤,又粗又难听。
蔺晚棠冷冷地开口:“阁下抓我至此,有何用意?”
“蔺小姐,要怪就怪宋从闻四处树敌,他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如今我便要你们偿命。”
竟然是冲着宋从闻来的。
蔺晚棠面无表情道:“那你搞错了,我和他早就解除了婚约,现在他的未婚妻是旁边这位苏小姐,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你就找她。”
一旁的苏安卿吼了起来,“蔺晚棠,你还要不要脸?”
“说到要脸,比不上苏小姐主动献身的慷慨,这位大哥,她和宋从闻已经行了周公之礼,说不定肚子里都有宋从闻的孩子了,你抓她就行,放了我。”
对方自然没有这么放过她,而是冷笑一声:“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世人皆知宋将军对你一往情深,你休想逃!”
蔺晚棠认命道:“如果你想要利用我们换取军机要密,他不可能给你的,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放心,我不要军机要密,我只要宋从闻一辈子都后悔。”
蔺晚棠脸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男人俯下身,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像是地狱的恶鬼一般幽幽开口:“很快,蔺小姐就知道了。”
蔺晚棠失踪了一天后终于有了线索。
有人给宋从闻送了信,信上除了蔺晚棠和苏安卿的耳饰,还有一个地址。
宋从闻喜出望外,宋长威却觉得此事有诈,需要从长计议。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爹,孩儿带人先行一步,你通知其他人。”
宋长威对这个儿子无语,便立刻让人去皇宫和蔺家送信。
宋从闻策马狂奔,迎着晨曦的光到了“落霞”瀑布,如今是枯水期,瀑布的水流量并不大。
在瀑布上悬挂着两人,正是蔺晚谈和苏安卿。
两人看上去十分虚弱,饶是教养极好的蔺晚棠也在心里将绑匪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她吃了九焰赤莲身体恢复了许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减淡,她会重新变得虚弱,如果再受寒,会加速药效流失。
看着山崖上骑马的宋从闻,她有苦难言,从前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然而此生她所有的风雨都是那人带来的。
“棠儿!”
宋从闻的声音传来,蔺晚棠没有开口,反倒是一旁的苏安卿哭着道:“从闻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蔺书宸骑着另一匹马出现,他刚好查到了一点线索跟过来,没想到就是这样地狱级的场景,“你们怎么样?”
站在山洞的黑衣男人声音嘶哑:“宋从闻,你可还记得在忠县屠杀的将士?今天我带着他们的英灵找你索命来了!”
宋从闻从他的声音和身形辨认出来,“你是守城的梁宇?你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天佑我齐夏,我火里逃生留有一命,宋从闻,你夺走了我亲人和朋友的命,今天我也要夺走你最爱的人,这两人之中你只能选一个活下来。”
蔺晚棠在心里腹诽,好老套的剧情,话本子都不畅销的,这绑匪还在用。
“梁宇,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该拿无辜的女人开刀。”
“她们无辜?那我的将士性命就不无辜了吗?少废话,我要你亲手选择,一人向生,一人向死。”
蔺晚棠没有废话:“救我,我不能死。”
她身上还肩负着保护大周的使命,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以她和宋从闻的交情,宋从闻不可能会选择别人。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出尔反尔,在宋从闻选择她的时候又狠狠给她一击。
苏安卿嗓音嘶哑:“从闻哥哥,你不要管我,我从答应你下山的那一刻开始就做好了把性命交付于姐姐的准备,我这颗心本来就是她,就算我死了也没有关系的。”
宋从闻就要开口,蔺书宸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蔺晚棠猜到不妙。
就听蔺书宸开口道:“妹妹,你不要怪我,本来就是你将安安牵扯到这件事来的,她不该这样死去。”
蔺晚棠:???不是,我请问呢?
人不是你们带回皇城的吗?和她有一两纹银的关系吗?
也不知道蔺书宸跟宋从闻说了什么,宋从闻改变了主意,他不敢看蔺晚棠的眼睛,对梁宇道:“我要苏安卿活。”
蔺晚棠被追杀的时候没有害怕,手腕手心磨破的疼痛她没有哭,就算全身被冷水打湿了一次又一次,她现在发着高烧,身体寒气侵蚀,她都没有放弃过。
直到这一刻,滔天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她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棠儿,对不起。”
宋从闻一脸的难言之隐,蔺晚棠全身被寒意笼罩,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什么。
她看着那个叫了很多年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好,好,这就是你们的选择,这条命我还给蔺家,蔺书宸,宋从闻,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两不相欠!”
没等歹徒动手,蔺晚棠用力挣脱,将她原本就割了一天一夜的绳子挣断,在宋从闻和蔺书宸的注视下,纵身跃入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