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这一波竟然是冲着蔺晚棠来的,宋从闻手里还没有剔完刺的鱼肉砸在碗里,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阻止。
夜钰景饶有兴味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声音平静而淡然:“宋将军这般激动为何?”
宋从闻双手撑桌,两人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夜钰景,你有事就冲着我来,何必对一个弱智女流下手?你明知晚棠同我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难道你没有学过君子不夺人之好句话?”
“宋将军,你和蔺姑娘早就解除婚约了,本王倒是学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从闻越是气急败坏,就显得夜钰景平静异常,“宋将军若真和蔺姑娘情投意合,又怎么会拿军功去求娶一个医女呢?况且在两人落水时,你并没有选择蔺姑娘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两国的风俗有差别,我们夜国没有言行不一,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的风俗。”
夜钰景一席话怼得宋从闻难堪至极,他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有苦衷的。”
“就算有苦衷,方才你抱着苏姑娘指责蔺姑娘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在我们国家向来喜欢一个人就会珍视对方,疼爱对方,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中抱着另外一个女子指责她,让她下不来台。”
青杏听得眼睛都亮了,她听得好爽啊,这登徒子王爷简直是她的嘴替!
对不起王爷,刚刚是我狗叫声太大了。
沈昭宁也乐开了花,“我这未来的小叔子是个男人,能处。”
先别管他是不是要娶蔺晚棠了,就冲着他怼宋从闻的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蔺晚棠心思沉沉,没想到九焰赤莲竟然会在他手中。
这些日子她看了不少书,也知道九焰赤莲的来历,此种莲花极为罕见,生长在很高的雪域,十年开花一次。
就算是用冰盒保藏,最多月余就要枯萎,这朵色泽艳丽的花朵显然是不久前才摘下来的。
从前倒是有一片九焰赤莲,被人类连根拔掉试图养殖,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悬崖峭壁上最后一株。
可苏安卿不是吃掉了一朵吗?这一朵是哪里来的?
要么宋从闻带回来的莲花是假的,真的在夜钰景这里;要么便是今年是并蒂莲,结了两朵。
若是第一种,那一切就是夜钰景设下的一个局,此人心机深沉,不仅知道自己和宋从闻所有事情,甚至还从皇家以及宋从闻手中抢来了真品。
怪不得他会和自己打那个赌,这朵莲花就是他的杀手锏!
若不是自己还有一张底牌,就真的要被他给骗过去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蔺晚棠在桌子下拉了拉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青杏,青杏俯身移到蔺晚棠身边,蔺晚棠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青杏点点头,悄无声息移到皇后那边,做了传话筒。
做完这一切,蔺晚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她端起面前给她备好的暖茶,慢条斯理喝着茶,冷眼旁观看着戏。
宋从闻试图拿从前的情谊来反击,却被夜钰景轻而易举击溃。
当两人遇到危险,他先救的是苏安卿,这就是无法饶恕的原罪。
夜钰景看着从前那个在战场上风光的常胜将军吃瘪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他起身朝着皇上躬身行礼,“皇上,本王后宅并无女人,若能得蔺姑娘,此生必然不会纳妾,一心一意待她。”
此话一出,周遭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句不会纳妾的含金量有多重自是不必多说。
“本王知道蔺姑娘和公主殿下本就是亲姐妹,两人同行也好有个伴,两国结永世之好,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面上沉静,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他不紧不慢开口:“王爷稍安勿躁,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当年朕一意孤行,差点造就了一对怨偶,王爷有心,也要看看晚棠是否有意。”
皇上看向蔺晚棠,“晚棠,你愿意吗?”
不待蔺晚棠回答,宋从闻着急开口:“棠儿,你别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蔺家人也都慌了,虽然他们偏袒苏安卿,并不代表不关心蔺晚棠,一听说这天杀的王爷要让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蔺晚棠的身体本来就差,从小被蔺家娇养着,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吃苦。
白氏慌得帕子都落到了脚边,蔺父更是不管场合直接起身开口回绝:“多谢王爷对小女的青睐,小女自小便体弱多病,怕是很难适应夜国,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蔺书宸也站出来道:“是啊,我大周才貌双全的女子数不胜数,王爷可再斟酌一番。”
那些个贵女又是兴奋又是激动,虽说要远赴他国和亲,可这王爷不仅生得玉树临风,更承诺不会纳妾,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然而夜钰景看都不看那些女子一眼,他的目光只有不远处那位气定神闲喝茶的白衣清冷女子。
真是个没心肝的人,分明场中都因为她闹翻了,她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原本夜钰景别有用心,此刻在那些女人中间,蔺晚棠显得那么出尘。
这种特别并不只是容貌上的,更多是她的灵魂。
夜钰景摇晃着扇子,一派英俊潇洒的模样,他扬唇看向蔺晚棠:“蔺姑娘,如今你已无婚约,本王真心求娶,你可愿嫁我?”
蔺晚棠放下茶杯,和他遥遥相望,在众人心思各异中缓缓开口:“一朵九焰赤莲便是王爷的真心?王爷是觉得民女只值这个价,还是说王爷的真心太过廉价了。”
嚯……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蔺晚棠竟然会这么回答。
在这个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时代,就算偶有女子有自己的想法,却也无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去质问他国王爷的真心。
不是说好的病秧子吗?她真勇啊!
夜钰景先前便已经对她有几分了解,也不意外蔺晚棠会这么回答。
若是她乖乖听话,反倒让他奇怪了。
“蔺姑娘若是还有什么条件,大可直接提出来,正好皇后和皇后娘娘都在,也可以为咱们做个证人。”
蔺晚棠指腹摩挲着茶杯,雪白的小脸一片从容冷静,无惊无喜,看得宋从闻紧张不已。
他轻喃着:“棠儿,不要答应他!”
蔺晚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灼灼对上夜钰景,声音如山涧泉水:“王爷,除了这朵莲花,我还要玉城以北三座城池。”
“啪!”
宋从闻手边的杯盏掉在地上碎裂开来,他不可置信看着蔺晚棠,“棠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上听到蔺晚棠这个要求时是惊讶的,他没想到一个柔弱女子,没有沉浸在被心上人和家人背弃的痛苦中,她心里装的天下,是整个大周。
再看眼眶通红的宋从闻,他根本就配不上蔺晚棠一根手指!
就连之前那些嘲笑蔺晚棠的贵女在听到她要的聘礼竟然是失去的城池时,一个个也都收起了之前对她的轻视,眼底满是敬佩。
原来这才是蔺家嫡女的风采!
苏安卿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庆幸如果蔺晚棠真的去和亲,从今往后就不会再妨碍自己的事了。
另外一方面是她演了一整年的戏,好不容易将所有人拉到了自己这一边,蔺晚棠不吵不闹,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人对她肃然起敬,将自己衬托得像个小丑一样。
夜钰景盯着她没有说话,这女人明明身体都弱成这样了,还想着那三座城池。
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博弈早已经拉开了序幕。
蔺晚棠见他沉默,嘴角荡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王爷怎么不笑了?是天性不爱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