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掌心的暖意淌遍四肢百骸,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
露禾再也撑不住,所有的情绪克制不住的爆发,一头扑进萧吉吉怀里大哭起来。
暗四这边杀疯了,或许是把这些狼群当成了荷花,当成了赖毛,即是后背和腿上被抓伤也跟没有知觉一般的冲,连刀刃都不用,直接徒手将冲上来的狼嘴掰开,用尽力气撕成两半。
仅剩的两头灰狼见势不妙,心生怯意,想要掉头逃窜。
暗二两人快步封死退路,刀锋一落,彻底了结。
短短片刻。
遍地狼尸,血腥气弥漫整片山林。
暗四不顾身上淋漓伤口,踉跄着转身,疯了一般冲向石边。
蹲下身的那一刻,肩膀控制不住的发颤,伸出手想安抚,看到双手的血迹,生生收了回来,声音哽咽沙哑。
“禾儿……别怕,我来了,安全了。”
萧吉吉轻轻拍着露禾发抖的后背,抬头看向浑身是血的暗四,出声安抚。
“伤无大碍,我已经给她治疗过了,皮肉外伤都稳住了,就是人怕是吓坏了。”
暗四僵在原地,看着在萧吉吉怀里那道单薄颤抖的身影上,满眼的心疼。
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禾儿,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
原本还埋在萧吉吉怀里痛哭不止的露禾,在听见这道熟悉嗓音的瞬间,身子猛地一颤。
所有哭声骤然卡住。
她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说话,肩膀微微耸动,指尖死死攥着萧吉吉的衣襟。
方才在洞里她真的怕,怕的是自己守不住对暗四的忠诚,被狼围堵的时候她也害怕,怕的是自己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现在听见他一句道歉,所有硬撑的外壳瞬间碎得彻底。
她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底通红直直望着满身伤痕的男人。
下一瞬,她挣脱萧吉吉的怀抱,跌跌撞撞扑进暗四怀里。
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染血的衣襟,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又轻又疼:
“我不怕山里的狼·····我不怕黑····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我没脏,我没脏!”
暗四浑身剧烈一震,胸腔骤然酸胀的厉害,眼底瞬间泛红,垂下手臂,用尽毕生所有力气,狠狠将怀中少女紧紧箍进怀里,力道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声音染上压抑的哭腔,温柔又郑重,一遍遍安抚着她的不安:
“我的露禾不脏。”
“我的露禾是天底下最干净、最勇敢、最好的姑娘。”
山间晚风渐缓,残留的血腥味散去,方才激烈的厮杀喧嚣彻底落定。
暗四身上所有浴血杀伐的戾气、滔天暴怒尽数散尽,怀抱里人儿失而复得,心底只剩下无边的后怕,和倾尽余生也要珍视的笃定。
一旁的萧吉吉顾星辞与一众暗卫静静立在原地,无人出声打扰,眼底皆是默然动容。
等一行人踏着夜色下山,赶回小院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站在院门外翘首企盼的村长。
他自从回来,就一直站院外,目光死死盯着深山的方向,坐立难安,整夜心就悬在半空。
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瞬间抬头,小跑的迎上前。
视线落在人群中心,看见被暗四牢牢护在怀里满身血污的露禾时,村长险些晕过去,脚步踉跄两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禾儿……我的闺女……你、你怎么样?这是哪里受伤了?”
露禾靠在暗四怀里,还有些虚弱,却轻轻抬起头,对着父亲轻轻摇头
“爹,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这句话不止是报平安。
更是悄悄告诉父亲,她的清白、她的贞操也没事!
悬在村长心口整整一夜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紧绷一夜的身子瞬间脱力,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往旁侧踉跄栽倒。
一旁的暗二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人扶住,出声提醒:
“先进屋再说。”
众人簇拥着人踏进小院,院内气氛沉肃。
灶房门口,暗六正抱着双臂伫立守着,神色冷硬。
屋内荷花、荷花娘,还有依旧昏死在地的赖毛三个罪魁祸首,正心急如焚的艰难煎熬。
萧吉吉目光扫过灶房方向,压下眼底冷意,转头看向浑身血污。衣衫破烂的露禾,语气温和
“我先带你进去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经过一夜惊魂,露禾身心俱疲,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怯意,轻轻点了点头,乖乖任由萧吉吉牵着,往屋内走去。
片刻后,萧吉吉领着换上一身素净衣衫的露禾从屋内走出。
小姑娘洗去了满身血污泪痕,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整个人安静又单薄,只是眼底的惶恐已然褪去,多了几分沉静的坚定。
院中气氛冷得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灶房紧闭的门上。
顾星辞侧眸看向身侧的暗四。
自下山归来,暗四周身的戾气就从未散去,周身压抑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全程沉默,却比任何人都煎熬,眼底翻涌的怒火,早已蓄满。
顾星辞眸光淡淡起落,沉声道
“里面的人,你来处置。”
他心里清楚,今夜这事触及底线,就算他不开口,这三个祸根也绝无活命可能。
与其旁人动手,不如交给最该讨回公道的人。
萧吉吉站在一旁,心底同样压着滔天怒意,却很赞同顾星辞的决定,有些仇必须要受害人自己报才痛快。
暗四身躯一凛,对着顾星辞深深抱拳,嗓音沉而郑重
“多谢王爷成全。”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露禾,放柔了声音轻声询问
“禾儿,荷花的仇,你想亲手报仇,还是我来替你了结?”
露禾唇瓣轻颤,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村长抬手,从墙角取过一把磨得雪亮的镰刀,沉默递到露禾手中。
铁制镰刀带着微凉的重量,稳稳落在小姑娘掌心。
村长看着自己的女儿,眼底又疼又愧,积压整夜的怒火和悔恨彻底压不住了。
“禾儿,爹这辈子总教你做人善良、待人宽厚。”
“可爹今天告诉你,咱善良也不能任人拿捏,更不能让人肆意欺辱”
“今天这事是她们心思歹毒,蓄意害你,让你差点尸骨无存。这份仇,没人能替你受,也没人能替你算。”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露禾的发顶,眼底满是笃定:
“去。你的委屈,你的仇,必须由你自己亲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