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太顺了?”虚问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长街。
没有援军,没有陷阱。哪怕城防军崩溃,这可是装载着未知秘密的水晶棺。
婪骨走到马车旁,随手将脸上的血迹抹开,摸了摸下巴。
他转身,一把薅住卫不疑的衣领,将他从马上粗暴地拽了下来,扔在水晶棺前。
卫不疑落地,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
“想那么多干什么?”婪骨拍了拍卫不疑的肩膀,“瞎子,去开棺。”
他要把卫不疑当探路石,若棺上有暗器或毒咒,先死的也是这个汉人。
卫不疑没有反抗。
他走到平板马车旁,手摸索着碰到冰冷的水晶棺盖。
这是越裳王虔奄曾躺过的棺材,材质极阴。
卫不疑站在棺旁,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正统温和的气劲。
“砰!”
卫不疑双手抵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推。
沉重的水晶棺盖被推开一条缝隙,顺着力道向外滑开三尺,露出棺内的景象。
没有暗器,没有毒瘴。
婪骨凑上前,往棺材里看去。
虚问催马上前,低头俯视棺内。
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尸骨。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骸骨,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
头骨空洞,眼窝深陷,双手交叉叠在胸骨上。
“什么情况?”虚问厉声发问,“越裳王的尸骨已经被仓桀收起,那棺材里的尸骨是谁的?”
越裳王虔奄的尸体,在海下重见天日时,肉身就已经化为飞灰。他残留的黑骨,也早被仓桀亲自收好,带回了遮龙山。
婪骨盯着尸骨,挠了挠头。
“管他是谁的。”婪骨满脸烦躁,一脚踹在马车轮子上,“直接丢了,带个棺材回去交差就行了。”
“你没脑子吗?”虚问冷冷开口。
婪骨猛地转头,瞪着虚问。
“这具尸骨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虚问无视婪骨的怒火,“万一他对王上的破译或者仙宫大业有用呢?”
“那万一是汉人的陷阱呢?”婪骨反唇相讥,“汉军知道我们要抢棺材,故意塞具毒骨头进来,毒死王上怎么办?”
“王上万毒不侵,凭这等拙劣手段也想伤他?”虚问厉声道,“若是擅自扔了,耽误了王上的大计,你我有几颗脑袋够砍?”
婪骨咬了咬牙,他虽然疯,但骨子里对献王有着绝对的恐惧。
“随便你。”婪骨甩袖,转身翻上卫不疑那匹马。
虚问看向黑甲武士。
“封棺,带回遮龙山,交由王上定夺。”
武士们上前,将水晶棺盖重新推回,锁死。
遮龙山,天宫绝顶主殿。
大巫华灵盘膝坐在青铜八卦阵中央。
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旁边散落着碎裂的龟甲。
华灵双目紧闭,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双刚换上的眼睛周围,浮现出条条暴突的青黑色血管。
“噗——”
华灵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在青铜罗盘上。
指针骤然停止,指着西北方。
华灵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撑在地上,骨节发白。
殿阶上方,献王斜倚在紫檀大椅上。
他玄衣如墨,长发随意披散。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黑玉环。
“如何?”献王声音冷淡。
华灵强忍着胸口的翻江倒海,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回王上。”华灵声音虚弱,却吐字清晰,“臣起卦穷天,借大汉国运一探魔国命理。”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魔国……气数已尽千年,魔国鬼母,确实已经灭绝。”
献王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
“说重点。”
“但……”华灵抬起头,那双从卫不疑处得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关于无界妖瞳,臣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线索。”
华灵指向罗盘的指针。
华灵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线索极其细微,臣推测,其方位,距离此地甚远,且地势奇寒,龙脉封锁。”
献王停止了动作,他浅色的瞳孔盯着那带血的罗盘。
魔国覆灭,妖瞳却仍存世间,藏在西北的某个角落。
只要妖瞳存在,雮尘珠的封印就能解开,他的飞升大业,更进一步。
华灵见献王沉默,试探着开口。
“王上,西北辽阔,寻找妖瞳无异于大海捞针,臣斗胆一问……”
华灵看了看献王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王上,关于王妃……”
献王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华灵身上。
华灵呼吸一滞。
“闭嘴。”献王冷声打断他。
献王坐直身体,手腕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华灵。
“她不是你能算计的人。”献王语气没有起伏,却透着压迫感,“她是神眷,也是本王的飞升契机。”
“无论是取回影骨,还是破解龙骨天书,她都至关重要。”
华灵后背冷汗直流。
他深深叩首。
“臣知罪,臣明白了。”
“还有。”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拖曳在地上。
停在华灵面前。
“她很喜欢那个叫曹忌的少年。”献王声音很轻,“那个方士传人,留着哄她开心。你,莫要招惹他。”
华灵心中一凛。
献王这是在护短,连带着王妃身边的一条狗,都成了不能碰的禁忌。
华灵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恭敬的笑。
“王上放心。”华灵再次叩首,“事关王上飞升大计,臣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献王收回视线。
“下去吧。”
华灵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华灵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那双属于卫不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神眷?契机?不过是一把趁手的钥匙罢了。
大殿外,华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莹坐在内室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经凉透的茶。
墙壁挡不住外头的声音,献王和华灵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没有避讳,献王在借华灵的口,向她传递一个事实——她是唯一的飞升契机,谁也不能动。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沈莹立刻收敛思绪,放下茶盏,抬起头。
献王掀开帘子走进来,玄衣松散,长发委地,那双妖异的浅色瞳孔倒映着跳跃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