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二公子。”曹忌看着床上的残躯,声音没了刚才的恭敬,“你怎么筹谋我不管,但你要利用姐姐,最好三思而后行。”
卫不疑靠着墙,面色平静,对曹忌前倨后恭的态度转换丝毫不觉意外。
“曹忌。”卫不疑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你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今日之事,分明是你被华灵盯上,才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你将我推出去挡灾,用我的眼换你的眼,我求仁得仁,留下性命。我们之间,算是两清。”
曹忌轻笑了一声。
“没错。”曹忌大方承认,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是我贪心,我不想变成瞎子,所以让你钻了空子留在这里。”
卫不疑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们可以暂时达成合作,”
曹忌站起身,玄青色衣摆无风自动。
“好啊,但你要记住我的话。”曹忌微微弯腰,声音极冷,“不要利用姐姐,更不能对姐姐不利。不然,我会亲手送你去死。”
卫不疑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空气中浓烈的杀机。
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不仅心机深沉,连杀心都如此果决且纯粹。
“曹忌。”卫不疑语气严肃了些,“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沈莹?”
曹忌站直身体,冷哼一声:“你这种满脑子只有门阀规矩的人,永远不会懂。”
曹忌转过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
外面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偏执而狂热。
“姐姐和我,才是殊途同归。”
献王端坐于紫檀木案后,身披玄黑长袍,修长苍白的手指正捏着一枚黑玉环。
案几上,残破的龙骨天书与十五枚黑玉环散乱陈列,一旁的竹简上勾画着杂乱无章的符号。
沈莹迈过门槛,入殿。
献王端起桌上的药膳,一饮而尽。
“王上。”沈莹停在五步外。
“你来了。”献王放下玉碗,抬眼看她,瞳孔浅淡,深不见底。
沈莹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王上应该已经能完整读完龙骨上的文字了,我也帮不了王上什么。”
原本她还提心吊胆,生怕献王读懂天书后,立刻掌控雮尘珠从而羽化飞升。
但现在看来,懂古语是一回事,解开天书的秘密是另一回事。
龙骨上的文字只是表象,真正解法,还藏在那些复杂的排列组合里。
献王手指摩挲着一枚黑玉环。“本王需要规律。”他抬起视线,盯住沈莹,“你可有灵感?”
沈莹叹了口气。“我也想帮王上,可是我只懂读音。西周的八音,好像也没什么用。”
献王动作一顿。
“八音?”献王眼眸骤亮。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要糟。
“八音……是了,八音!”献王猛地站起身。
献王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过桌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拨弄着十六枚黑玉环,将它们在龙骨天书周围重新排列。
像是找到了某种规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按八音首音,将带首音的古字圈出,再以黑玉环的大小逐一匹配……”
上古文字原本有八种读音(八声/八音),流传后世四声:平、上、去、入(我们传统汉语四声)
另外的四声是被王族垄断、后世失传的四种秘声,
玉环落在龟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献王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火烛明灭不定。
“哈哈哈哈!你真是本王的神眷!”献王一把抓住沈莹的肩膀,眼底血丝密布,满是疯狂,“没错!这就是箴言的顺序!”
沈莹傻了。
这波属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想装傻推卸责任,结果一句废话直接助纣为虐。
献王松开她,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提起毛笔。
对照着龙骨天书和黑玉环,开始在空白的竹简上飞速记录、解意。
“王上。”沈莹声音微颤。
献王没有抬头,声音却出奇的温和:“你先去偏殿待会儿,可好?”
“好。”沈莹机械地点头。
她转身,快步走出大殿。冷风一吹,后背满是冷汗。
完蛋了,献王这是真要破译成功了。
一旦他完全驾驭雮尘珠,获得逆天之力,献王会不会真要修仙成功了。
没事就守在门口的仓桀,看着沈莹那见鬼的样子,挠了挠头:“你怎么了,”
沈莹抬起头:“我,我是在为王上高兴,王上破解了龙骨天书。”
“真的?”仓桀眼睛瞪圆,脸上泛起红光,他握紧剑柄,激动得在原地踏了两步。“太好了!王上天天摆弄那个破石头,这下终于破了!不愧是王上,天下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王上在关键时刻。”沈莹压低声音,“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就在这守着。”
“好!”仓桀重重点头,转身横剑挡在殿门正中,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沈莹没有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偏殿。她步伐极快,走着走着几乎变成了小跑。
不管曹忌在筹谋什么,现在自己能直言求助的也只有他了,
她来到曹忌的房门前,用力敲了敲。
门很快被拉开,
“姐姐。”曹忌穿着单衣,笑容纯良。
沈莹一把推开他,闪身进屋,反手关严房门。
曹忌见沈莹神色不对,双手迅速结印。一道极淡的金光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
“房内有卫不疑,不得不防。”曹忌放下手,“姐姐现在可以说了。”
沈莹没心情管那瞎子,直接开门见山:“献王可能破译龙骨天书了。”
曹忌瞳孔一缩。“这么快?”他反手握住沈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就刚才。”沈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怎么办?他如果能完全操控雮尘珠,是不是就能识破你师傅布下的屏蔽阵法?他要是真成了雮尘珠的主人,那就糟了。”
曹忌拉过一把椅子,按着沈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茶,塞进她手里。
“姐姐先别急。”曹忌自己也拉过凳子坐下,声音平稳,“首先,不能确定献王是否能够破译全部内容。”
曹忌快速分析,“其次,就算他破解了,要将箴言转化为驾驭雮尘珠的实际行动,还需要极长的时间进行融合与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