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起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直接披在她的肩膀上。
宽大的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
陈岚拉紧了领口，低下头，嘴角扬起。
“肚子饿了。”苏起摸了摸肚子，“找点东西吃。”
陈岚转头看他，“去哪吃？吃什么？”
“来山城，当然吃小面。”苏起看了一眼观景台下方曲折幽深的老巷子。
半小时后。
一条逼仄昏暗的巷口。
一张满是刮痕的油腻塑料桌子，两把红色的塑料矮凳。
桌上放着两碗红油汪汪的重庆小面，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软烂豌豆和肉末。
热气蒸腾，混合着花椒和辣椒的刺鼻香气。
陈岚坐在矮凳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向一侧蜷缩着。
这要是让红菱资本的那些竞争对手看到，估计眼珠子都能掉进面汤里。
掌管几十亿资金的女总裁，坐在路边摊吃十八块一碗的面。
苏起掰开一次性筷子，相互搓了搓木屑，递给陈岚。
“吃得惯吗？”苏起自己也拿了一双，拌开碗里的面条。
陈岚接过筷子。
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浓烈的麻辣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
“咳……咳咳……”陈岚猛地咳嗽起来，眼泪直接被呛了出来。
苏起赶紧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陈岚接过，猛灌了两口水。
白皙的脸颊辣得通红。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盯着碗里的红油，咬了咬牙。
“再来。”她骨子里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
第二口，她学聪明了，小口咀嚼，适应辣度。
十分钟后。
陈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着鼻尖渗出的细汗。
嘴唇被辣得红肿，像涂了最艳丽的口红，透着一股别样的性感。
“呼。”
陈岚长呼出一口气，眼神发亮，“很爽。”
长期压抑在高压工作下的神经，被这碗粗暴的小面彻底刺激开了。
“投资回报率怎么样？”苏起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红油。
陈岚看着他。
“十八块钱，换了一次多巴胺的极限分泌。”
陈岚给出精准结论，“超值。”
苏起笑了起来。
夜幕降临。
路灯次第亮起，远处的江面上倒映着霓虹灯的色彩。
山城的夜，带着一股魔幻且野蛮的气息。
苏起靠在塑料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昏暗的巷口明灭。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半。
“吃饱了？”苏起问。
“饱了。”
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苏起站起身，拍了拍手。
前一秒眼底的慵懒和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刀锋还要冷的戾气。
极端的反差。
“吃饱了。”
苏起看着山城起伏的天际线，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就去洪崖阁。”
陈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重新披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在穿上外套的那一刻，那个在路边摊辣得流眼泪的小女人不见了。
红菱女帝的冰冷气场重新回到她身上。
“苏起。”陈岚喊他。
“嗯？”
“齐虎平时就很喜欢这种派头子，洪崖阁是他的大本营，白道上他也认识不少人。”
陈岚推了推眼镜，“有把握吗？”
苏起走到路边，拉开埃尔法的车门。
“这世上，能占你便宜的人。”
苏起单手撑在车门上，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我。其他的，连骨灰都得给我扬了。”
陈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钻进副驾驶。
晚上八点。
埃尔法停在洪崖阁所在的半山腰。
这座三层的仿古建筑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的壮汉，颇有气势。
苏起下了车。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插着兜，走在前面。
陈岚踩着高跟鞋，落后半步。
两人刚走向大门，那四个西装壮汉立刻横跨一步，宛如一面人墙，死死挡住去路。
“站住。”
领头的壮汉盯着苏起，摸向腰间，目光凶狠，“今晚齐董包场，闲杂人等滚远点。”
苏起双手插兜，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领头的壮汉。
眼神淡然。
一阵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壮汉的皮鞋上。
壮汉原本凶狠的目光，在接触到苏起眼神的瞬间，没由来的跳了一下。
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身上透着一股从容。
极度危险。
“通报……”
苏起语气平淡，“说红菱资本的陈总到了。”
壮汉咽了口唾沫，气焰莫名萎了三分。
他拿起肩膀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他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齐董在三楼，春风亭。”
苏起迈开腿，陈岚跟在他身侧。
刚踏入门槛，陈岚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背脊挺直，下巴微抬，红菱女帝的压迫感瞬间展开。
在苏起身边她可以是吃路边摊被辣出眼泪的小女人，但在战场上，她是执掌几十亿资金的资本鳄鱼。
三楼，春风亭。
一扇巨大的黄花梨屏风后，摆着一张金丝楠木茶台。
齐虎坐在主位。
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理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串极粗的沉香佛珠。
他身后站着两个眼神阴沉的打手。
茶台上，放着一堆高高叠起的蓝色账本，旁边是一台雪茄剪。
门被推开。
齐虎没有起身，只是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茄帽。
“陈总，胆量不错。”
齐虎点燃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目光在陈岚身上扫过，随后盯住落后半步的苏起，“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京海的律师团来。”
陈岚径直走到茶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律师团算时薪，太贵。”
陈岚声音冷冽，没有一句废话，目光直接落在那些账本上，“齐董要我亲自来拿，我来了。交接吧。”
齐虎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江湖气。
“陈总，山城有山城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