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尾号1122?”苏起停稳车。
“师傅,麻烦了。”
丈夫点点头,将车钥匙递过来,转头小心翼翼地扶住妻子的肩膀,“慢点,先上车。”
苏起将电动车放进后备箱。
坐进驾驶室,打火,挂挡。
探岳平稳驶入机动车道。
车厢里没有古龙水味,也没有烟味,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夫妻俩坐在后排,手紧紧牵在一起。
“今天老张非要灌我,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两杯白酒,我现在估计路都走不稳了。”
丈夫的声音透着几分心疼,“胃难受吗?”
“没事,回家喝口热水就好了。”
妻子靠在丈夫肩膀上,“老张今天高兴嘛,他儿子考上市一中,顺着他点。”
“嗯。”
丈夫应了一声,伸手理了理妻子耳边的碎发。
车厢内安静了几分钟。
苏起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保持匀速。
突然,后排的妻子打破了沉默。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丈夫动作一顿,“嗯?怎么这么问?”
“以前你下班回家,吃完晚饭都会在客厅打一会儿PS5。”
妻子抬起头,看着丈夫的侧脸,“但这半个多月,你手柄都没碰过。好几次半夜我醒了,发现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发呆。”
丈夫沉默了。
路灯的昏黄光线接连扫过后座,照亮他有些僵硬的面部轮廓。
“是有点……”
丈夫叹了口气,反握住妻子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晓晓马上要上小学了,咱们之前看中的那个学区房,首付还差十万。”
“本来指望这次公司季度评级能升职加薪,把这缺口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名单下来,没我。”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家的经济压力会很大。”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运转声。
“对不起,是我没用。”丈夫低着头。
妻子伸手,用力抱住丈夫的胳膊。
“老公,没事。你已经很棒了!”
妻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升上去,只是暂时不能赚得更多而已。但咱们现在,其实也够花了呀。”
两人凑在一起,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房贷五千,车贷两千,晓晓的辅导班加上生活费,一个月固定开销要一万五。”
妻子拨弄着手指,“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六,咱们之前的存款还能撑一段时间。”
“大不了,咱们把这辆车卖了,换个二手的,车贷就没了。”
“不行。”
丈夫断然拒绝,“你每天接送晓晓上下学,刮风下雨的,没个车怎么行。”
“再苦,也不能苦了你和孩子。”
“换个二手的嘛!”
妻子眼眶有些红了。
她把头埋在丈夫颈窝里,蹭了蹭。
“不换!这车质量好,你开着,我才放心!”
“老公,我提个建议。”
妻子吸了吸鼻子,“自打怀晓晓开始,我就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七年了,家里的重担一直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现在晓晓马上上小学了,中午在学校托管,不用那么操心了。”
妻子直起身,看着丈夫的眼睛,“要不,我也出去找份工作吧?”
“好歹生孩子之前,我也是外企的财务主管呢!”
“手艺还没全丢。”
丈夫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摇头:“你七年没上班了,现在职场环境多卷你又不是不知道。”
“三十多岁重新出去找工作,人家怎么看你?”
“要受多少委屈?”
“我不愿意让你去受那些气。”
“我不怕受气。”
妻子语气坚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公,我想替你分担。”
“我知道现在找工作难,大不了我从基础会计做起。”
“两个人一起扛,总比你一个人硬撑要好。我们要一起努力呀!”
丈夫眼圈彻底红了。
他一把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喉结剧烈滚动。
“媳妇,我对不起你……”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瞎说什么,有什么对不起的。”
妻子反手抱住他,拍着他宽厚的后背,“家庭,本来就是要两个人共同承担的。”
“老公,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有你在,咱们家一定没问题。”丈夫把脸埋在妻子的头发里。
红灯跳红。
苏起踩下刹车。
他通过后视镜,静静地看了一眼后座紧紧相拥的两人。
没有算计,没有防备,没有资产隔离和利益置换。
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
在这个魔幻的夜晚,见识了被互联网掏空底裤的老赖、被女权洗脑的纯种供养者、以及理智到可怕的商场联姻后。
这辆大众探岳里装的,终于不再是魑魅魍魉了。
普通人的婚姻,一地鸡毛,却也透着微弱但坚韧的光。
苏起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操蛋的世界,总算还有点正常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
大众探岳停在枫林雅苑老旧的小区门口。
“老板,到了,四十九块。”苏起挂入P挡。
“好嘞,扫过去了。”丈夫擦了擦眼角,用手机扫了收款码。
“微信收款,四十九元。”
夫妻俩互相搀扶着下车。
丈夫把妻子护在内侧,挡住初春的夜风。两人相携着走向小区那扇生锈的铁门,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苏起跨上折叠小电动。
他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
夜风吹过,火光忽明忽暗。
“距离下次大奖进度:345/488。”
……
夜风更凉了。
苏起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铁皮上,随手扔进桶里。
“叮!新订单。”
距离1.5公里。
起点:皇后Lounge酒吧。
终点:半岛国际社区。
车型:保时捷帕拉梅拉。
苏起跨上小电动,拧动电门。
几分钟后,他在酒吧侧门的昏暗巷口,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帕拉梅拉。
车旁站着一个穿酒红色真丝衬衫的女人,三十岁出头,身材丰腴,手里攥着爱马仕铂金包。
她脸色煞白,神色仓皇地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