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后门完全弹开。
金光涌出来的一瞬间,老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那道光不刺眼,甚至算不上亮。
但打在脸上的时候,感觉就像靠在一个火炉上!
一月份。
暴雨。
零下三度。
他浑身发热。
“起!”
车顶的四名道士同时跃下,落在车厢两侧。
手掌贴上车厢内壁,脚下一沉。
车厢底板缓缓向外延伸,形成一道斜坡。
然后,那东西被推了出来。
一面圆盘。
纯金。
直径两尺,厚两寸。
盘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线条都在雨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盘心是一枚阴阳鱼,鱼眼处各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色宝石。
整面阵盘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钛合金底座上,底座下方四个工业级万向轮,被四名道士推着,沿斜坡缓缓滑下。
轮子压上泥地的瞬间,陷了进去。
三万斤的底座加上阵盘本身的重量,泥浆从轮缝里挤出来,发出“噗嗤”的闷响。
老魏手里的对讲机掉了。
四十七个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风镐不响了。
吊车不动了。
连探照灯都好像暗了一个档次。
所有人看着那面盘子。
雨打在金色盘面上,水珠不附着,顺着符文的纹路自动滑落,像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它。
“魏哥。”
旁边的年轻工人嗓子发紧。
“那是……金子?”
老魏没回话。
他干了二十三年工地。
浇过桥墩,打过隧道,灌过三峡大坝的混凝土。
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领头的道士走到老魏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
“阵心坑位,深九尺,宽四尺。”
“阵盘嵌入后,九枚铜钉沿盘缘等距钉入,每枚间距须精确至毫厘。”
他将图纸递过来。
“允许的误差范围是零。”
老魏接过图纸,手指沾着泥浆,在纸面上留了一道脏印。
他低头看了三秒。
抬头。
“零误差?”
“对。”
老魏把图纸折好,塞进安全帽的帽檐下面。
转身,抓起地上的对讲机。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从工地这头传到那头。
“阵心坑加深!从六尺改九尺!宽度四尺!”
“一组挖坑,二组校准,三组把铜钉全拆箱!”
“他妈的给我动起来!”
四十七个人同时动了。
风镐重新炸响,泥浆飞溅。
那面纯金阵盘就停在工地正中央,雨水冲刷着它的表面,符文的光芒一明一灭。
四名道士立在阵盘四角,道袍不湿,一动不动。
老魏蹲在坑边,拿着激光水准仪打基准线。
红色的光点落在泥壁上,被雨水冲得直抖。
他旁边的老赵凑过来,压着嗓子。
“魏哥,我算了一下,那盘子要是纯金的,按这个尺寸和厚度……”
“别算。”
“接近两吨。”
老魏手里的水准仪差点又掉了。
“两吨黄金。”
老赵咽了口唾沫。
“搁泥地里。”
老魏没接话。
低头,继续打线。
……
同一时间。
渤海之滨,东营。
三号重型铸造厂。
已经连续开工七十二小时了。
第一尊镇海铁牛在十八小时前装车运走。
第二尊八小时前起吊,正在装船。
还剩两尊。
四十八小时。
“三号炉温度到了没有!”
赵大龙站在中控室里,面前十二块监控屏幕把整个车间照得清清楚楚。
他三天没合眼,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声音全靠嗓子底下那口气撑着。
“到了!一千五百八十度!随时可以出铁!”
“四号炉呢!”
“还差四十度!预计十五分钟!”
赵大龙一把扯过桌上的生产排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红笔、蓝笔、黑笔交叠,最后三行已经看不清原来写的什么了。
“老陈!”
他冲着车间主任吼。
车间主任老陈从二号熔炉后面探出头,安全帽歪了,脸上全是黑灰。
“四号模具的阵纹蚀刻完了没有!”
“还剩牛角部分!刻工说那段弧度太大,刀走不进去!”
“走不进去就手修!叫老周来!他以前干过精密铸件的活!”
“老周在三号炉那边盯着呢!”
“那让他跑快点!两条腿是摆设吗!”
老陈缩回脑袋,消失在蒸汽和火光里。
赵大龙灌了一口凉透的浓茶,苦得他龇牙。
门被推开。
后勤主任小跑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厂长!军方刚送来的补给,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够全厂撑两天。”
“放这儿。”
“还有件事。”
后勤主任犹豫了一下。
“厂区门口来了十几个记者,说是要采访铸造进度。”
“采访?”
赵大龙头都没抬。
“让他们滚。”
“他们说有上面的批文……”
“我说让他们滚!”
赵大龙猛地站起来,指着窗外。
“我那帮兄弟三天三夜没睡觉!你让记者进来拍他们的黑眼圈?”
后勤主任不敢吭声了,转身跑出去。
赵大龙重新坐下来,揉了一把脸。
窗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号炉的出铁口打开了,通红的铁水顺着导槽奔涌而下,灌入第三尊铁牛的模具。
热浪隔着中控室的双层隔热玻璃都能感受到。
他看着那条铁水汇成的红色瀑布,看着车间里几百号工人像蚂蚁一样穿梭在钢铁丛林间。
有人扛着百斤重的钢模小跑。
有人蹲在滚烫的模具边沿,拿着凿子一锤一锤修整阵纹。
有人直接靠着墙根坐下,往嘴里塞了半块压缩饼干,嚼了三口,站起来继续干。
没人问为什么。
没人问这铁牛铸出来干什么用。
赵大龙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呛出来了。
盯着窗外那尊正在成型的巨大铁牛轮廓,脑子里第一百次冒出同一个问题。
四尊铁牛,每尊三万斤。
一体浇筑成型,内部镂空阵纹。
运到黄河入海口。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
对讲机里传来老陈的吼声。
“厂长!四号炉温度到了!可以出铁了!”
赵大龙按下通话键。
“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两座巨型熔炉同时开闸。
两条铁水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
整个夜空被映成了血红色。
赵大龙看着这幅热火朝天的画面。
厂房在震。
地面在震。
连他手里的对讲机都在震。
他张了张嘴。
“这特娘的……”
声音淹没在钢铁的轰鸣里。
“到底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