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开口了。
声音不高。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连壁炉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他拿着烟斗,轻轻敲了敲桌面。
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目光扫过面前两员大将。
“李维诺夫说得对。
段启年背后有德国人的影子。
全面开战,最高兴的是希特勒。
我们不能遂了他的意。”
他顿了顿。
吸了一口烟斗。
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
“但伏罗希洛夫也没错。
什么都不做,面子上挂不住。
一个中国军阀,在谈判桌上羞辱了苏联特使。
我们连反应都没有。
以后共产国际的威信何在?
周边小国,谁还怕苏联?”
斯大林站起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两人。
窗外是莫斯科的夜色,灰蒙蒙的。
“压南京。
以外交部名义,发正式最后通牒。
限期七天。
让委员长下令,虎贲军从热河北境全线后撤。”
他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南京照做,段启年就被自己人卖了。
我们兵不血刃,拿到想要的东西。
还能离间他和南京的关系。
南京做不到——
那就打。
但只打边境局部冲突。
不深入华北,不扩大战事。
就沿着国境线打。
打疼他,打服他。
让他知道苏联的厉害。
但不给他拖住我们的机会。”
斯大林转过身。
眼神锐利得像鹰。
“一来,找回面子,给国际一个交代。
二来,摸摸虎贲军的底,看看德国人到底给了他多少东西。
三来,消耗他的实力。
让他知道,跟苏联作对,要付出代价。”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在热河北境线上。
“电令布柳赫尔。
远东方面军,全线进入一级战备。
七天之后。
虎贲军不退,就打。
记住——
只打边境,不深入。
我们要的是疼,不是占领。”
伏罗希洛夫立刻立正。
“是!斯大林同志!”
眼里全是兴奋。
虽然不是全面开战,但总算能揍段启年一顿。
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李维诺夫皱了皱眉。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已经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既保全了颜面,又不至于深陷泥潭。
两人领命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斯大林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
烟斗的火星,忽明忽暗。
段启年。
这个名字。
他第一次真正放进了远东的棋局里。
不光是南京的棋子。
也不光是德国的代理人。
是一个,能左右远东局势的对手。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热河。
七天。
我倒要看看。
你段启年,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南京,军政部招待所。
夜已经深了。
段启年站在窗前。
指间夹着一支烟。
星火明灭。
窗外的南京城,灯火阑珊。
秦淮河的风月,吹不到这里。
副官推门进来。
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电报。
脚步很快,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军座!
刚截获的密电。
苏联外交部正式向南京递交最后通牒。
限期七天。
要求我们从热河北境全线后撤。
逾期不撤,苏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
远东方面军,已经全线进入一级战备。
布柳赫尔亲自坐镇。
看样子,是来真的。”
段启年转过身。
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星嗤的一声灭了。
他拿起电报扫了一眼。
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级战备?”
他嗤笑一声。
语气里全是不屑。
“我还以为斯大林有多大胆子。
闹了半天,只敢在边境搞小动作。”
副官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军座。
七天时间,要不要调主力回援?
苏军几十万大军压境,边境十五万弟兄……”
“不用。”
段启年抬手打断。
走到地图前。
指尖点在热河北境线上。
“他想打局部战争,耗我们的实力。
想打疼我们,又不敢深入。
算盘打得倒是响。”
他抬起头。
眼神冷得像刀。
“可惜。
他打错了算盘。”
“传令下去。
边境十五万大军,全线进入最高战备。
工事加固,弹药上膛。
苏军敢开第一枪,就往死里打。”
“另外,电令装甲旅、重炮旅,连夜北上增援。
不用多。
就去两个重炮团,一个装甲营。
够布柳赫尔喝一壶的。”
段启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七天?
他斯大林想等七天。
我还不想等那么久。
他走到窗边。
望着北方的夜空。
夜色深沉,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告诉布柳赫尔。
想打,我奉陪。
想谈,让斯大林自己来。
七天期限?
我倒要看看。
七天之后。
是谁先撑不住。”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
撩动他的披风下摆。
房间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而执刀的人,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