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诺夫缓了几秒,才咬着牙开口。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色厉内荏。
“狂妄!太狂妄了!
就凭你那几十万军队,也敢口出狂言!
真把苏维埃逼急了,全面开战!
到时候不光热河,整个华北都要遭殃!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以为拿全面开战施压,段启年总会收敛几分。
毕竟中国弱了几十年,没人敢真的跟苏联全面开战。
可他错了。
段启年听完,反而笑了。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全面开战?”
“你吓唬谁呢?”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
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
“真当我不懂欧洲局势?
德国希特勒上台之后,扩军备战,磨刀霍霍。
西线边境,德国装甲师都堆到你们家门口了。
你们苏联的主力,九成九都放在欧洲防德国。
远东那点兵力,撑死了就是牵制用的。”
“你敢跟我全面开战?
行啊。
你敢把欧洲的主力调过来打我,我就敢跟你在东线死磕。
拖你一年两年,拖得你西线空虚。
到时候德国从西边打过来,东西两线夹击。
我看你苏维埃扛不扛得住!”
他声音一冷,字字诛心。
“你敢赌吗?
你敢赌德国不会趁虚而入?
你敢赌你们能扛住两线作战?
斯大林敢赌,我段启年就敢陪他玩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一席话落下。
列昂诺夫浑身一震。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刚才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透。
他猛地抬头看向段启年。
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列昂诺夫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怎么会懂欧洲的战略布局?!
他不是只知道打仗的武夫吗?怎么连德国扩军、苏军主力部署都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苏联高层内部的战略判断,连南京国府的很多高官都摸不清门道。
段启年一个守在华北的武将,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苏联的死穴!
精准地掐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列昂诺夫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想硬气,可底气早就泄了。
想放狠话,又怕真把对方逼急了,鱼死网破。
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委员长和何应钦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
他们只知道段启年能打。
没想到他连远在欧洲的局势都看得这么透。
不是匹夫之勇。
是真有战略眼光。
一句话就掐住了苏联的七寸。
何应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难怪人家能从一个警察局长,混成华北王。
不光敢打,还会算。
段启年看着列昂诺夫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最诛心的刀,现在才拔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翻翻更老的黄历?”
“往前数五百年。
金帐汗国的铁骑踏平了罗斯诸公国。
你们俄罗斯人的大公,继位要蒙古可汗点头批准。
交税、进贡、当牛做马,整整两百四十年。
说句难听的,你们祖上,就是蒙古人的奴才。”
他声音一沉,字字如刀扎心。
“现在奴才翻身了,就敢跑到昔日主子家门口抢地盘了?
外匈奴是蒙古人的地方。
按这个法理。
你们整个俄罗斯,都该是蒙古人的属地。
你们占了几百年,我还没找你要呢!”
“更别说西伯利亚。
按元朝版图,整个东西伯利亚都是中国疆土。
你们偷偷占了几百年。
我没派兵去收,已经是客客气气。
你倒好,揣着几张破纸,跑到南京来跟我谈权益?”
“也配?”
最后两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
却像两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扇在列昂诺夫脸上。
列昂诺夫浑身都抖了起来。
不全是气的。
更多是羞愤。
是被人戳中民族最痛处的恼羞成怒。
金帐汗国的统治,是俄罗斯刻在骨子里的百年耻辱。
从来没人敢当着苏联特使的面,把这件事扒得一干二净,还往死里羞辱。
段启年不但说了。
还说得直白、恶毒、半点情面不留。
“你……你胡说八道!”
他声音都劈了岔。
指着段启年,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是污蔑!是对苏联人民的公然侮辱!
我要向南京政府提出最强烈、最严正的抗议!”
“抗议?”
段启年嗤笑一声。
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抗议你的。
我算我的。”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
外东北、外西北,早晚我要一寸一寸收回来。
外匈奴,你们别想碰一根手指头。
中东铁路,在收回东北时,会收回中国管辖。
苏联人一个都不许留。”
他顿了顿。
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热河北境的防线,是虎贲军用血垒出来的。
你们想往前挪一步。
拿命来换。”
列昂诺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想放狠话。
可关东军全军覆没的下场,明明白白摆在那。
想翻脸。
西线德国的威胁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他担不起全面开战的责任。
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气得浑身发抖,却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无能。
狂怒。
羞愤。
忌惮。
四种情绪绞成一团,堵在喉咙口。
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委员长坐在主位。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
他知道段启年硬。
却没想到能硬到这个地步。
当着苏联全权特使的面,翻领土旧账,揭历史伤疤,还点破了苏联的战略死穴。
这些话,国府一百年也不敢说一句。
可段启年说了。
说得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他心底竟莫名蹿起一丝隐秘的痛快。
可随即就被更深的惶恐压了下去。
这么一闹。
谈判彻底崩了。
后面的烂摊子,该怎么收?
段启年没兴趣看他左右为难。
也没兴趣再跟列昂诺夫浪费口舌。
他直起身,随手理了理军装领口。
连余光都懒得再分给列昂诺夫半分。
“今天就到这。”
“想谈,让斯大林自己来南京。
他来,我给他留把椅子。
他不来。”
段启年瞥了列昂诺夫一眼。
语气淡得像打发叫花子。
“你级别不够。
没资格跟我谈。”
说完。
他转身就走。
四个警卫齐齐转身,跟在他身后。
军靴踩在光亮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又一步。
像踩在列昂诺夫的心口上。
宴会厅里死一样的静。
只剩水晶吊灯的坠子轻轻晃着。
列昂诺夫僵坐在椅子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当了三十年外交官,走遍欧洲各国。
从来没有一次。
被人骂得这么体无完肤。
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没底气说出口。
委员长看着段启年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端着水杯的手,又悄悄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
从今天起。
南京的天,又变了。
谈判桌上的规矩。
再也不是国府和洋人说了算。
是段启年说了算。
何应钦凑过来,压着嗓子,语气发慌。
“委座……这……这可怎么办?
彻底谈崩了。
苏联人那边……”
委员长缓缓收回目光。
落在桌上摔碎的茶杯盖上。
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吐出一句。
“他骂得痛快。
烂摊子,还得我们收拾。”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一场外交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亲手掀翻整张桌子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