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塌了。
碎木混着沙袋,扬起漫天灰土。
最前面的三号坦克,轰鸣着碾过废墟。
炮塔一转,同轴机枪扫向城门两侧的藏兵洞。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碎石。
可就在坦克要冲进城门洞的瞬间。
轰!
城门内侧,一声巨响。
日军的工兵,抱着炸药包,从侧面的暗道扑了出来。
连人带药,狠狠撞在了坦克的前装甲上。
火光冲天。
坦克猛地一顿。
前装甲被炸开了一道裂纹。
驾驶员被震得七荤八素,鼻血都流了出来。
可车,没坏。
三号坦克的装甲,不是人肉炸药能炸穿的。
后面跟着的步兵,就没这么幸运了。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半个班。
几个士兵倒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没了声息。
"机枪压制!步兵散开!"
排长大吼着,带人贴着墙根往前冲。
城门洞里。
残存的日军,架起了两挺歪把子。
交叉火力,死死封住了入口。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胸口瞬间爆出血花,倒在了门洞子里。
血。
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城外流。
"迫击炮!吊射!"
班长蹲在掩体后面,嘶吼着传令。
嗵——嗵——
两颗榴弹,划出抛物线,落进了城门洞。
爆炸声响起。
一挺机枪哑了。
另一挺,还在响。
坦克重新启动了。
炮管伸进城门洞。
咚!
一发高爆弹。
连人带枪,全炸成了碎末。
城门洞,通了。
可地上。
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日军的。
也有虎贲军的。
这是山海关的第一道血闸。
关东军就算败。
也要咬下你一块肉。坦克开进了主干道。
步兵紧随其后。
巷战,正式开始。
山海关的街道不宽。
两侧是砖石结构的民房和商铺。
日军化整为零,钻进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
他们是关东军。
就算败。
也要败得有样子。
主干道的十字路口。
石牌坊后面。
一个日军小队,两挺轻机枪,交叉封锁了整条街。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
跟在后面的步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坦克!轰掉牌坊!"
连长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三号坦克的炮管缓缓转动。
咚!
牌坊被炸塌了半边。
碎石飞溅。
机枪声,断了一个。
可另一个火力点,转移到了旁边的商铺二楼。
从窗户里继续往外打。
"二班!从侧面院墙摸过去!"
班长带着人,搭人梯翻过院墙。
刚落到院子里。
迎头就是一颗手榴弹。
轰——
两个士兵当场倒下。
剩下的人红了眼,端着冲锋枪冲进屋。
哒哒哒一梭子扫过去。
屋里三个日军,全被打成了筛子。
每一条街。
每一间屋。
每一道院墙。
都要拿人命去换。
日军打得极狠。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
刺刀断了,就搬起砖头砸。
有的伤兵躺在地上装死,等人靠近了就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
一个日军军曹,腹部被炸开一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
还靠在墙根,一枪一枪往外打。
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他把步枪砸了,拔出指挥刀,准备切腹。
冲进来的士兵,没给他这个机会。
砰的一枪。
脑袋开了花。
巷战打了两个小时。
虎贲军推进了八百米。
伤亡,超过了一个连。
李振接到战报的时候,拳头攥得咯吱响。
"这群鬼子,还挺硬。"
段启年站在高地上,看着城里升腾的硝烟。
声音很平:
"关东军的底子,正常。"
"让坦克往前压。"
"装甲车配合步兵,逐屋清剿。"
"硬,就碾碎它。"
战斗最激烈的,是西大街。
日军在这里集中了最后的反坦克力量。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
几十个日军士兵,怀里抱着燃烧瓶。
等着坦克从底下过。
第一辆三号坦克,刚驶到街口。
"扔!"
日军小队长嘶吼着下令。
十几个燃烧瓶,同时从屋顶砸下来。
砰——砰——砰——
玻璃瓶碎裂。
汽油混着火焰,瞬间铺满了坦克的顶盖和引擎盖。
整辆坦克,变成了一团火球。
"快倒车!快!"
车长在无线电里大吼。
坦克轰鸣着往后退。
可火焰已经窜进了引擎舱。
轰——
引擎殉爆了。
炮塔被炸飞了半截。
车组五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干得好!"
屋顶上的日军,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还没落地。
后面的半履带装甲车,车顶的MG34抬了起来。
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屋顶。
欢呼变成了惨叫。
几个日军士兵,直接被扫得从屋顶摔了下来。
第二辆坦克,开了上来。
炮管一抬。
咚!
整面墙都被炸塌了。
屋顶上的人,全埋在了里面。
再往后。
第三辆。
第四辆。
日军又组织了几波反坦克攻击。
地雷炸断了一辆装甲车的履带。
肉弹炸伤了一辆坦克的悬挂。
可没有一辆,是被彻底摧毁的。
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
不是燃烧瓶、手榴弹、炸药包能对付的。
一个日军老兵,趴在废墟里。
看着一辆又一辆钢铁巨兽,从眼前碾过去。
手里的反坦克手雷,攥出了汗。
在边境与苏联有摩擦的时候。
跟苏联人的坦克打过。
可苏联人的坦克,也没有这么密、这么硬。
他拉开保险,正要冲出去。
旁边的年轻士兵,一把拉住了他。
"伍长……没用的……"
"我们……炸不穿的……"
老兵回头。
少年兵的脸上,全是泪。
浑身都在抖。
老兵看着他。
又看了看街上的钢铁洪流。
手里的手雷,慢慢垂了下去。
是啊。
炸不穿。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
燃烧瓶。
地雷。
肉弹。
能想到的都用上了。
可对面的坦克。
还是一辆接一辆地往前开。
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碾过一切。
绝望。
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了下来。
老兵瘫坐在废墟里。
手里的枪,滑落在地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