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线。
日军第六师团的临时反坦克阵地。
十几门反坦克炮。
上百支反坦克枪。
沿着公路两侧的土坡仓促摆开。
土坡上只挖了浅浅的战壕和散兵坑。
是接到先锋遇袭的消息后。
松井下令紧急抢建的。
满打满算。
也就一个多小时。
师团长松井站在观察哨里。
脸色铁青。
心里却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他行军谨慎。
特意把师团所有反坦克炮都跟在先锋后面。
没像其他蠢货师团长那样。
嫌反坦克炮累赘扔在大部队最后。
不然这会儿。
就得跟第一线的两个废物旅团一样。
被坦克直接碾穿了。
身后。
打输了第一线的两个旅团长。
浑身是血。
低着头九十度鞠躬。
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松井猛地转过身。
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旅团长胸口。
那人直接摔在地上。
又赶紧爬起来。
继续鞠躬。
"两个旅团!三万人!四十二分钟就丢了阵地?"
"连反坦克炮都不会用吗!"
"等仗打完,你们自己切腹谢罪!"
松井啐了一口。
指着公路方向。
"好好看着!看我第六师团怎么把支那人的坦克全部拦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身后排开的十几门反坦克炮。
底气十足。
有这些炮在。
就算挡不住一整天。
拖到大部队集结总没问题。
"等坦克进入八百米再打。"
"瞄准侧面和履带。"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装甲集群,声音发紧。
"放!"
一声令下。
所有反坦克火力同时开火。
穿甲弹呼啸着飞出去。
当先两辆三号坦克的侧面装甲被打穿。
冒出黑烟,停在了原地。
"击毁两辆!"
参谋压低声音汇报。
语气里压着兴奋。
松井握紧了指挥刀。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幸亏自己带了反坦克炮。
要是换成那些不带炮的蠢师团。
这会儿早就崩了。
"传令下去,集中火力打先头坦克!"
"再击毁十辆,他们就不敢冲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两个脸色惨白的旅团长。
眼里全是鄙夷。
一群废物。
连这点准备都做不好。
炮位上。
二等兵吉田兴奋得手都在抖。
他是装填手。
刚塞进去一发穿甲弹。
就看见对面一辆坦克冒了烟。
"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
觉得皇军的反坦克炮。
就是天下第一。
什么德国坦克。
照样能打穿。
可他高兴了没半分钟。
整个坦克集群。
突然散开了。
呈扇形展开。
一百多辆坦克。
沿着公路两侧的野地铺开。
边走边开炮。
坦克炮精准地对着反坦克阵地挨个点名。
轰!
最左边的一门反坦克炮被炸上天。
炮管翻着跟头砸下来。
正好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引爆了一堆炮弹。
半个炮组的人。
瞬间炸成了碎肉。
轰!
又一门。
吉田眼睁睁看着旁边炮位的伍长。
脑袋直接被弹片削掉了一半。
栽倒在炮架上。
血溅了他一脸。
"散开!快散开!"
松井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想到。
支那人的坦克炮准头这么狠。
坦克在动。
日军的炮在固定阵地上。
根本跟不上瞄准速度。
短短十分钟。
十几门反坦克炮。
就被炸得只剩七门。
"补充炮组!后勤的、通讯的,全部上去填!"
松井红着眼睛喊。
他不能输。
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可是全日军最懂反坦克的师团长。
更要命的是。
两侧的土坡后面。
黑色臂章的部队。
已经摸上来了。
端着冲锋枪。
弯着腰。
踩着弹坑快速突进。
一眼望过去。
全是黑色的臂章。
密密麻麻。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师团长!支那人的步兵绕过来了!"
参谋急得喊。
松井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知道。
靠剩下的几门炮。
已经挡不住了。
"敢死队!"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
"组织敢死队!绑炸药包!上去炸履带!"
"炸掉一辆坦克,赏一百大洋!官升三级!"
命令传下去。
很快凑齐了两千多人。
都是第六师团的老兵。
每个人身上捆着三四个炸药包。
拉环攥在手里。
"皇军武士道!板载!"
松井举着刀喊。
"板载!!"
两千多人的吼声震得土坡都在抖。
紧接着。
他们从战壕里跳出来。
猫着腰。
借着弹坑和土堆掩护。
往坦克的方向冲。
可刚冲出去五十米。
坦克上的同轴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敢死队员。
像被割倒的麦子。
成片成片往下倒。
有人身上的炸药包被子弹打中。
轰的一声。
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连骨头渣都不剩。
有人腿被打断了。
抱着炸药包在地上爬。
刚爬两步。
就被后面的子弹打爆了头。
跟在坦克后面的模范军步兵。
也同时开火。
三人一组的散兵线。
精准点射。
每一声枪响。
必有一个敢死队员倒下。
步坦协同。
火力网密得像铁桶。
两千人的敢死队。
冲了十分钟。
连坦克跟前三十米都摸不到。
尸体在阵地前铺了一层。
血把冻土都泡软了。
吉田也在敢死队里。
他躲在一个弹坑里。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吓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在得意。
觉得坦克不堪一击。
现在才明白。
人家根本没把他们的反坦克炮放在眼里。
他咬咬牙。
刚想站起来冲。
一梭子子弹扫过来。
打穿了他的胸口。
他手里的炸药包掉在地上。
人歪倒在弹坑里。
眼睛还睁着。
到死都没敢往前冲一步。
"冲!继续冲!不准退!"
松井在后面嘶吼。
督战队的枪都响了。
可敢死队已经崩了。
剩下的人掉头就往回跑。
谁也不想死。
督战队打死了十几个逃兵。
根本拦不住。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回涌。
直接把督战队也冲散了。
"快!调转枪口打步兵!"
松井还想挣扎。
可反坦克炮刚想转方向。
坦克炮的炮弹已经砸到了脸上。
最后几门炮。
也一门接一门哑了火。
两侧的黑色臂章部队。
已经冲到了阵地边缘。
冲锋枪的枪声。
近在耳边。
松井举着望远镜。
看着漫山遍野的黑色臂章。
看着滚滚而来的钢铁巨兽。
看着阵地前堆成山的敢死队尸体。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他刚才还在庆幸。
幸亏自己带了反坦克炮。
不像那些蠢师团长。
现在呢?
带了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守不住?
他想起不久前。
华北战役打完。
他参加庆功宴。
嘲笑过一个被支那军队打垮的师团长。
说他废物。
说连反坦克炮都不带。
蠢得该死。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
"连支那人的杂牌军都打不过,切腹都不配。"
现在。
轮到他了。
他不仅带了反坦克炮。
还凑了两千敢死队。
输得比那个人还惨。
一个多小时。
阵地就没了。
"师团长!快撤吧!阵地守不住了!"
参谋扑过来拽他的胳膊。
松井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带了炮也挡不住……"
"山海关的噩梦……又回来了……"
参谋架着他的胳膊。
拖着他就往后面跑。
松井的军帽早就掉了。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灰和汗。
哪里还有半点师团长的威风。
跟他刚才踹旅团长的时候。
判若两人。
身后。
坦克已经碾上了阵地。
履带压过反坦克炮。
压过沙袋工事。
压过满地的尸体和残肢。
黑色臂章的士兵跟在后面。
清理着残余的日军。
整个反坦克阵地。
不到一个小时。
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百余辆坦克重新汇成铁流。
继续往日军纵深插。
滚滚履带声。
像催命的鼓点。
敲在每一个溃逃的日军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