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凌晨三点。
廊坊以东。
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半地下掩体。
圆木为梁。
覆土三尺。
顶上压着厚厚的伪装网。
远处偶尔响起冷炮声。
震得顶棚泥土簌簌落下。
在昏黄的马灯光里。
扬起细小的尘埃。
段启年站在临时拼凑的木桌前。
桌上铺着被炮火震得移位的地图。
红蓝铅笔的标记已经模糊。
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笔尖悬在日军集结区域的上空。
悬了很久。
没有落下。
他在推演。
推演天亮后日军的进攻路线。
推演手里还剩多少兵。
多少炮弹。
多少子弹。
推演那些刚刚见过血的新兵。
在更残酷的炮火面前。
还能撑多久。
推演的结果。
并不乐观。
今日血战守住了阵地。
但代价惨重。
新兵折损近半。
核心精锐也有损失。
炮弹消耗巨大。
而日军。
纵然伤亡更重。
但兵力基数和后勤补给。
远超自己。
他们可以连夜补充。
可以调来更多的飞机、坦克、重炮。
明天。
只会更艰难。
铅笔尖在图纸上轻轻敲击。
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在寂静的指挥部里。
异常清晰。
李振靠在对面的弹药箱上。
疲惫地合上了眼。
眉头却依旧紧锁。
呼吸粗重。
几个参谋和传令兵。
或坐或靠。
昏昏沉沉。
只有值夜的哨兵。
在掩体入口处。
保持着僵直的姿态。
眼睛死死盯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
段启年的动作。
猛然顿住。
不是听到了什么。
也不是看到了什么。
而是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
冰冷的、机械的、不容错辨的触动。
眼前。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
毫无征兆地展开。
纹理如同精密运转的机械表盘。
泛着超越时代的冷光。
【系统提示】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麾下部队完成‘民族精神觉醒’里程碑事件。”
“判定标准:原生士兵主动赴死搏杀比例超过70%。”
“当前达成值:81.3%。”
“触发特殊奖励——”
光幕上的文字定格。
变成两个淬着钢铁寒光的黑体字。
【钢铁风暴】
“奖励内容:德军第18火箭炮团编制装备(一次性交付,损坏不补)。”
装备清单一行行流淌而下。
每一行都代表着这个时代。
堪称禁忌的毁灭力量。
·150毫米六管火箭炮(Nebelwerfer41型)×72门
·280/320毫米重型火箭炮(牵引式)×24门
·Sd.Kfz.251/1半履带弹药输送车×48辆
·配套火箭弹:150毫米共8640发,280毫米共1440发
·操作生化人骨干:860人(一次性配属)
最后一行是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该奖励为一次性投放,弹药用尽后不予补充。”
光幕淡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指挥部里。
依旧只有马灯昏黄的光。
远处零星的炮声。
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但段启年站在那里。
握着铅笔的手指。
因为过度用力。
指节一根根凸起。
泛出失血的青白色。
“咔嚓。”
铅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
木质断裂的轻响。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振猛地惊醒。
抬头茫然地看过来。
“旅长?”
几个参谋也被惊动。
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段启年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地图。
但瞳孔深处。
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
这不是一支炮兵部队。
这是一场可以预先播种。
并在指定时刻收割的。
钢铁与火焰的死亡风暴。
是能将整片战场从物理层面彻底清洗的天火。
他的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九十六门火箭炮悄然进入阵地。
炮管在晨雾中扬起。
指向东方。
生化人炮手沉默地装填火箭弹。
检查引信。
接通电点火线路。
当天亮。
当日军完成集结。
当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
挺着刺刀嚎叫着冲锋。
当河村恭辅再次举起望远镜。
准备欣赏他的钢铁洪流如何碾碎支那绵羊的那一刻——
万箭齐发。
天火降临。
爆炸的冲击波会叠加共振。
形成一片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的绝对死亡地带。
日军的骄傲、勇气、战术、武士道。
在那片纯粹的毁灭风暴面前。
将和他们的血肉之躯一起。
化为焦土上的尘埃。
那不是战斗。
那是天罚。
是给予侵略者。
最直接、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回答。
段启年缓缓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刺激着他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发烫的神经。
然后缓缓吐出。
他抬起眼。
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目光是深潭般的冷酷平静。
他将断成两截的铅笔。
轻轻放在地图边缘。
李振站起身。
走到他身边。
看着旅长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眼神。
心头莫名一紧。
低声问:“旅长?您没事吧?”
段启年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标注日军集结区域的广阔平原。
他的食指伸出去。
摁在了那片区域的正中心。
“李振。”
“在!”
“传令。”
段启年的声音响起。
“所有能动的炮兵观测组。
立刻出发。
带上最好的器材。
前出至最前沿。
渗透到日军防线侧翼。”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了一个圈。
“天亮之前。
摸清日军主要集结地域、重炮阵地、坦克待机区、后勤节点、指挥所。
不需要精确坐标。
误差不能超过五百米。
标注清楚。
分区编号。
制成火力分配图。
送回指挥部。”
李振愣住了。
下意识地重复:“火力分配图?旅长,咱们的炮弹储备……今天消耗太大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段启年转过头。
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
“明天。”
段启年打断他。
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你不会缺炮弹。”
他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九十六门火箭炮正沿着隐蔽的小路。
无声地驶向这片燃烧的战场。
沉重的牵引车轮胎碾过冻土。
留下深深的车辙。
粗长的炮管在稀薄的星光下。
泛着死神镰刀般的幽蓝光泽。
八百六十名生化人炮兵骨干。
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沉默地接管着一处处预设发射阵地。
没有口令。
没有喧哗。
只有金属与机械摩擦的轻微声响。
和坐标数据在低声传递。
火箭弹被从弹药车上卸下。
一枚枚。
沉重。
修长。
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化学药剂气味。
炮手们将它们装填入滑轨。
检查稳定翼。
接通电点火装置。
一场足以改写华北局势的钢铁风暴。
正在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静静地。
贪婪地。
酝酿着它的第一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