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丰台营地。
指挥部。
夕阳把指挥部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
光线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墙上的华北地图上。
把那些红蓝线条照得格外刺眼。
平时总是响着电话铃声和口令声的指挥部。
今天却异常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李振捧着一本厚厚的线装清单。
走进指挥部。
他的脚步很稳。
但捧着清单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
但眼神深处。
跳动着两簇灼热的火苗。
段启年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门口。
正在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
他放下笔。
转过身。
指挥部里其他几个参谋和军官。
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振。
和他手里那本厚厚的清单上。
李振走到段启年面前。
立正。
敬礼。
动作一丝不苟。
但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
“旅长。”
他开口。
声音有些发干。
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清剿烟毒及后续追赃。
所有缴获。
已经全部清点、登记、造册完毕。
这是总册。”
他将那本沉重的清单。
双手呈上。
段启年接过。
没有立刻翻开。
只是掂了掂分量。
很沉。
不仅是纸的重量。
“念。”
他淡淡道。
李振深吸一口气。
挺直腰板。
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
然后。
用尽可能平稳。
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声音。
开始宣读。
“一、现大洋。
总计一千一百二十三万八千七百四十二块。
分装一千一百二十四箱。
已全部入库。
派双岗看守。”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滚出去老远。
“二、黄金。
金条、金砖、金锭、金器。
总计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七两又四钱。
分装六十七箱。
入库。”
惊叹声压过了抽气声。
几个年轻的参谋瞪大了眼睛。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珠宝玉器、古董字画。
共计一百二十箱。
已由北平请来的三位老师傅初步鉴别、估值。
保守估计。
价值不低于八百万大洋。”
惊叹声更响了。
有人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以确认不是在做梦。
“四、房产地契。
北平城内铺面二百一十三间。
住宅九十八处。
城外及通州、大兴等县。
上等田地六万七千八百余亩。
所有地契房契均已收缴。”
“五、银行存款及外国债券。
涉及天津汇丰、花旗。
上海渣打。
以及香港等地银行。
经初步折算。
约合大洋六百五十万元。”
李振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提高了一些。
“六、其他。
包括查封烟馆、赌场、当铺、车行等缴获的家具、货物、车辆、骡马。
以及现金零头。
折价约一百五十万大洋。”
他合上清单的最后一页。
抬起头。
看向段启年。
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红潮。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坚定。
“以上各项。
总计折合现大洋——
三千八百五十七万六千余元!”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这个天文数字被报出来的瞬间。
指挥部里还是像炸开了一个无声的惊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三千八百万。
这几乎是国民政府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几分之一。
是29军这种地方大势力好几年的军费总和。
是能武装十几个德械师、买下数百架飞机、数千门大炮的恐怖巨款!
段启年握着清单的手指。
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
有一丝极快的光芒掠过。
像黑暗中划过的流星。
明亮。
灼热。
随即又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
指挥部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心跳和呼吸声。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声音不大。
却像定海神针。
瞬间压下了指挥部里几乎要沸腾的激动气氛。
所有人看向他。
眼神炽热。
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段启年将清单放在桌上。
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振。”
“在!”
“缴获的鸦片烟土。
处理方案。”
“回旅长!
所有鸦片共五万两千余两。
已全部用油纸、木箱密封。
贴上加盖旅部大印的封条。
存入营地最深处的三号地下仓库。
仓库外设三重岗哨。
由生化人部队二十四小时看守。
钥匙由您、我。
及仓库主管三人分别保管。
需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李振回答得飞快。
“按您的命令。
一颗烟土也绝不许再流进中国。
后续……是找机会秘密处理。
还是……”
“先放着。”
段启年打断他。
“那些地契房产。
找个可靠的渠道。
慢慢变现。
换成外汇。
或者直接在国外购买我们需要的机器、原料。
古董珠宝。
暂时封存。
以后再说。
现大洋和黄金。”
他顿了顿。
“拿出两千万。
单独存放。
作为特别军费。
剩下的。
入库封存。
没有我的手令。
一分不准动。”
“是!”
李振立正。
快速记录。
“另外。”
段启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
“传令全军。
此次清剿。
弟兄们辛苦了。
从特别军费里。
先拨出五十万大洋。
作为犒赏。
按战功和出力大小。
分发下去。
阵亡和受伤的弟兄。
抚恤和医药费。
加倍。”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
命令迅速被记录、传达。
指挥部里重新忙碌起来。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底气的豪迈感。
在每个人胸中激荡。
就在这时。
指挥部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夹杂着哭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卫兵急匆匆跑进来。
脸色发白。
“报告旅长!
营地门口来了好多百姓!
浑身是血。
说是从东边逃难来的!
要见您!
说有紧急军情!”
段启年眉头一皱。
“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