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天将亮未亮。
“轰隆隆隆——!!”
三十六辆Sd.Kfz.231重型装甲车。
引擎咆哮。
从丰台营地大门鱼贯而出。
车顶探照灯雪亮。
劈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履带碾过冻结的土路。
压上北平城外的石板路。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星从履带和石板的摩擦处迸溅。
每三辆一组。
分成十二路。
像十二把冰冷的钢刀。
刺向北平的十二座城门。
紧随其后的。
是满载士兵的卡车。
车厢里。
前排坐着生化人士兵。
面无表情,抱着步枪。
后排挤着新兵。
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有人兴奋地扒着篷布缝隙。
偷偷打量着外面沉睡的北平城。
更后面。
是跑步前进的步兵队列。
生化人走在最前面和两侧。
步伐沉重而整齐。
新兵们跟在中间。
努力模仿着老兵的步伐。
沉重的军靴踏在冻硬的土地上。
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一万九千人的脚步声。
汇成一股令人心胆俱颤的声浪。
滚滚而来。
正阳门。
守门的29军士兵缩在城门洞里打盹。
一个老兵被尿憋醒。
走到城墙根解手。
刚拉开裤子。
就听到了那闷雷般的轰鸣。
他抬起头。
望向城外。
然后僵住了。
三盏雪亮的车灯。
如同巨兽的眼睛。
从黑暗深处急速逼近。
灯光后面。
是三个巨大的钢铁身影。
“敌……敌袭?!”
老兵吓得一哆嗦。
尿湿了裤腿。
连滚爬爬往回跑。
嘶声尖叫:
“排长!排长!
有铁王八!
好多铁王八朝城门冲过来了!”
城门洞里的士兵全被惊醒。
慌慌张张抓起枪。
冲到垛口后面。
排长提着裤子跑出来。
借着车灯光。
看清了那三辆装甲车。
厚重的装甲。
粗短的炮管。
车顶黑洞洞的重机枪。
这不是日本人的豆战车!
“站住!再过来开枪了!”
排长扯着嗓子吼。
声音发颤。
最前面的装甲车。
丝毫没有减速。
车顶扩音器里。
传出冰冷的声音。
字正腔圆的北平官话。
“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旅。
奉命入城执行公务。
开门。”
“独……独立第一旅?
段启年的人?”
排长一愣。
想起上头的交代——
只要不是日本人。
尽量别冲突。
可这是三辆装甲车啊!
后面还有看不到头的卡车和步兵!
这是要攻城吧?!
犹豫间。
装甲车已经开到了护城河桥头。
车头几乎撞上拒马。
车顶的MG34重机枪。
缓缓转动。
对准了城门楼。
冷汗。
瞬间湿透了排长的后背。
“开……开门!”
他嘶声喊。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三辆装甲车轰鸣着驶过门洞。
雪亮的车灯扫过29军士兵惨白的脸。
紧接着。
是更多的卡车。
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步兵队列。
钢盔。
刺刀。
沉默的面孔。
沉重的脚步。
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随着这支钢铁洪流入城。
瞬间弥漫了正阳门大街。
同样的场景。
在北平十二座城门同时上演。
有的城门守军试图阻拦。
被装甲车顶到了鼻子前。
被机枪指着脑门。
最终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选择了退缩。
凌晨五点十分。
段启年的部队。
从十二个方向。
插进了北平城的心脏。
入城的部队。
以连排为单位。
迅速散开。
东城。
某条胡同口。
几个穿着29军军服的巡警。
骂骂咧咧地冲过来。
他们是这一片的地头蛇。
平时收惯了烟馆的保护费。
领头的巡长叉着腰。
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
“哎!哎!你们哪部分的?
懂不懂规矩?
这是29军的地盘!
没有我们长官的手令。
谁准你们在这儿乱抓人、乱砸东西的?”
带队的生化人排长。
正指挥士兵把查封的烟土搬上卡车。
闻言转过身。
看了巡长一眼。
那眼神。
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摊狗屎。
“29军的地盘?”
排长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北平城。
什么时候成了29军的地盘了?”
巡长被噎得一怔。
随即大怒:
“你他妈说什么?!
反了你了!
知道老子是谁吗?
老子是……”
“抓起来。”
排长懒得再听他废话。
对旁边两个士兵一摆头。
一个生化人士兵和一个新兵上前。
一左一右。
抓住巡长的胳膊。
反扭到背后。
动作干净利落。
“你们干什么?!
放开老子!
老子是29军的巡长!
你们敢动我?!
我们旅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巡长又惊又怒。
拼命挣扎。
唾沫星子乱飞。
排长走到他面前。
抬手。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
轻轻拍了拍巡长涨红的脸。
动作很轻。
却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29军的巡长?”
排长微微歪头。
然后点点头。
“正好。
我们接到举报。
你长期收受烟贩贿赂。
包庇烟馆。
充当保护伞。
带走。
一并审查。”
巡长的话没说完。
嘴里被塞进了一团破布。
呜咽着被拖走了。
跟他一起的那几个巡警。
早就吓得面如土色。
瘫在墙角。
一动不敢动。
那个执行抓捕的新兵。
手还有点抖。
但他看着巡长那副狼狈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
替天行道的痛快。
类似的摩擦。
在北平城里发生了十几起。
段启年的部队。
态度明确。
手段强硬。
——“执行公务。”
——“敢拦路的。
按妨碍公务论处。”
——“不让路的。
后果自负。”
没有解释。
没有协商。
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些试图阻拦的29军官兵一眼。
那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蔑视和强硬。
比任何言语冲突都更让29军的人感到屈辱和愤怒。
消息。
像风一样。
迅速传遍了北平城里所有29军的驻地。
然后。
飞向了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