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干什么?你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先前那中年人开口道。
“要是真这么神奇,那我必须得试试!”
“这白天地里干活,晚上床上干活,还得伺候婆娘......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年轻人说话时,下意识的用拳头捶捶后腰,那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几名中年汉子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年轻就是好啊!不过也得悠着点!”
“地里的庄稼不能一天拔三遍,你自个儿这身子骨也一样。”
“就是,别哪天真把腰给折腾废了。到时候别说伺候婆娘,升旗都得让你媳妇帮忙。”
“去你们的!”
年轻人被说得满脸通红,扛起锄头就往镇子方向走。
“我先回去吃饭!一会儿也过来试试。要是没你们说得那么玄,下午挖沟的时候,看我不把土全扬你们身上!”
话音落下,他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剩下几名工人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阵哄笑。
不过,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烈日晒得荒地微微发白,众人也没有继续耽搁。
来到院墙根下,寻了片杂草最茂盛的位置坐下,打开饭盒便吃了起来。
墙里面,《黄庭经》的诵念声依旧不断传来。
那声音隔着一堵青砖墙,已经听不太真切。
可一声声经文落入耳中,几名工人原本因为忙活一上午而发紧的肩背,竟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吃完午饭,几个人把饭盒往旁边一放。
有人干脆拿镰刀随手割了几把墙根的长草,铺在地上。
再扯几把盖到身上,往下一躺,凉意顿时顺着后背传来。
“舒坦......”
中年汉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经文声在耳边若隐若现,上午劳作积攒下来的疲惫一点点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墙根下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
过了两炷香左右的时间,先前离开的年轻工人也赶了回来,手里还抱着一卷草席。
这是出门时,他媳妇特意塞给他的。
听说他中午准备睡在义庄旁边的荒地里,他媳妇生怕地面石子硌得难受,嘴上虽然骂他有家不回,还是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卷草席让他带上。
年轻人一路小跑,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可刚走到义庄附近,他的脚步便慢慢停了下来。
“咦?”
他目光落在院墙外的那片杂草上。
刚才离得远,还没有太注意。
现在靠近以后,他才发现这片草长得有些奇怪。
越靠近义庄院墙,杂草长得越高,也越发旺盛。
最靠近墙根的一片,竟然已经齐腰,有些甚至快要长到人的胸口。
可越往外走,草势便越低,十几步之外,已经只剩下不到小腿高。
再远一些,就和荒地里那些枯黄瘦弱的杂草没什么两样。
年轻人抱着草席,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草怎么长成这样的?”
“怎么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按照高低种出来的一样?”
“难不成一眉道长还给墙外这些杂草施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年轻人自己先摇了摇头。
哪有人放着庄稼不管,专门给杂草施肥的?
更何况,就算真施了肥,也不至于只有靠近院墙的地方长得这么高。
那些草根下的土地看起来也没有翻动过,根本不像是有人专门照料。
正疑惑时,墙里面的经文声再次传入耳中,隐隐约约,钻入耳朵中,似乎能让人心神沉静下来。
“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进去躺下试试!”
年轻人心中一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抱着草席向院墙下走去。
可才刚踏进那片长势明显旺盛的草丛,他的脚步便顿了一下。
“嘶——有点凉快啊!!”
一股淡淡凉意从腿边传来,原本被烈日晒得发热的皮肤,像是忽然离开太阳底下,走进了一片树荫。
年轻人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明明还是晴空万里,连一片遮挡日光的云都没有,为何会突然变凉爽呢?!
“是起风了吗?!”
他又朝四周看去。
可附近草叶安安静静,连晃都没怎么晃,哪里有半点起风的迹象?
年轻人心里更加奇怪,他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索性继续朝前走去。
一步。
两步。
越靠近义庄院墙,那股凉意便越明显。
尤其是周围那些长到腰间的草叶蹭过手臂时,一丝沁凉竟直接贴着皮肤渗了进来!
年轻人忍不住伸手抓住一片草叶,入手凉润,那感觉......就像大夏天抱着一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冬瓜一样!
“怪了!这草晒了大半天,怎么会是凉的?”
年轻人满脑袋疑惑,想破脑袋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后只能作罢,继续向里面走去。
等他来到墙根处时,先前那几个工友早已经睡熟了。
一个个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身下铺着刚割下来的长草,身上也随便盖了些草叶,睡得那叫一个香!
甚至,其中一个嘴角甚至都快流出口水了。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草席,这卷草席一路被太阳晒着,摸起来已经有些发烫。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人,沉默两息,随手把草席扔到旁边。
“大家都用这个草盖,我也试试!”
年轻人说完便蹲下身,伸手抓住一把杂草,用力一拔。
“嗯?”
草叶只是微微晃了晃,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好家伙!这杂草的根长这么结实?!”年轻人不信邪,又加了一把力,“我还就不信了!嘿!!!”
泥土被带得微微鼓起,草叶绷得笔直。
年轻人憋红了脸,费了半天力气,才终于听见“噗”的一声,将整株草连根拔了出来。
惯性让他脚下一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稳住身体,低头看去,顿时愣在原地。
这株草下面的根系旺盛得有些夸张!
密密麻麻的细根相互纠缠,像一张铺在地下的细网,上面还带着大块湿润泥土。
其中几条主根足有筷子粗细!
这哪里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草?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刚刚从地里挖出了一株生长多年的药材。
“难怪这么难拔......”
年轻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工友,这才发现他们身下那些草,根本不是拔出来的,全是拿镰刀割断的。
“我说呢......”
年轻人嘀咕一句,把手里的草丢到一旁,眼神往工友身边一扫,正好看到旁边还放着一把镰刀。
接着,他拿起来,刷刷几下,很快割下一大片长草。
将草叶铺平以后,他试着躺了上去。
后背刚刚贴上去,年轻人眼睛就眯了起来,“呜......舒~~~服......”
那种凉意比刚才站着的时候更加明显!
它既不冰,也没有潮湿泥地带来的阴冷,只是恰到好处地把身上的暑气一点点带走。
草叶宽厚柔韧,底下明明是凹凸不平的荒地,可铺上几层以后,竟然比他家里的硬板床还要舒坦。
年轻人扭了扭腰,原本酸胀发沉的腰背,似乎也随着那股凉意舒缓了不少。
接着,他向旁边扫了一眼,又割了几把草,学着工友的样子盖在肚子和胸口上,顿时,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墙内的经文声还在继续,自四面八方响起。
“上有黄庭,下有关元......”
那经文带着奇异的音律和节奏,好像被搅动的水缸,水流带着年轻人的思绪,一点点坠入那旋涡之中。
年轻人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一点点淡去,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不过片刻时间,义庄院墙之外,便又多了一道响亮的鼾声。
而与此同时,后院中的糯米和黄豆,也在一点点的成熟。
99.7%
99.8%
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