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步来到那间屋舍门前。
房门紧闭,外面还挂着一把拇指粗细的黄铜锁。
锁身擦拭得十分干净,显然时常有人出入。
九叔抬眼扫过门窗,确认里面没有活人气息后,右手骤然抬起,一掌拍在木门之上。
砰!
门锁与门框同时崩裂,两扇木门向内倒飞出去,砸在地面上。
九叔率先迈入其中,林玄和陈炳文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书房。
四面墙壁摆满高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各类书册。
靠窗位置放着一张紫黑色书桌,砚台、宣纸、镇纸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摆着一只插有干枯兰草的青瓷瓶。
这里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刚才白衣书生临死前说此处藏了人,那必然是有密室存在!
九叔取出那枚从李家管家身上搜来的青黑鳞片,双指并拢,在鳞片表面轻轻一抹。
一缕道炁随之注入其中。
嗡——
鳞片表面的细密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刻,鳞片自行从九叔掌心飞起,在书房内缓缓盘旋一圈,最终径直飞向最里面的墙壁,悬停在一排书架前方。
九叔眼神微凝,“在那里。”
林玄走上前,拨开前方的书册,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传来空洞回响。
“是空心的!”
他左右打量一圈,目光很快落在墙边的一盏煤油灯上。
煤油灯被固定在墙面,灯座上油光瓦亮,似经常摸索。
林玄伸手握住灯座,轻轻转动。
咔哒!
墙体内部立即传来齿轮转动与机关咬合的声响,书架连同后方石墙一起缓向侧面移动,露出一条幽暗向下的通道。
与此同时,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
三人相视一眼,沿着回旋石梯向下走去,很快,他们便来到一座地下密室。
密室两侧排列着一个个由铁木打造的牢房,每间牢房中,都关押着数名年轻女子。
有的不过十五六岁,有的已经二十出头......
她们大多衣衫凌乱,脸色憔悴,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脚踝上布满淤青和勒痕。
沉重镣铐锁住她们的手脚。
听见脚步声,那些女子起初还以为是李家的人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纷向牢房角落缩去。
有几人甚至抱住脑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而等她们透过昏暗灯光,看清来人穿着道袍以后,这才愣了一下。
下一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扑到牢门前。
哗啦!
锁链拖过地面,发出一连串刺耳声响。
“道......是道长?!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来的不是李家的人?!那李家那些杂碎呢......是被这几位道长杀了吗?!真是老天开眼啊!!”
“呜呜呜......三,三位道长,我娘还在家里等我,求道长救命!”
“......”
一时间,整座密室里满是女子的哭喊声,其中几人情绪过于激动,竟直接跪在牢门前,不断磕头。
陈炳文看得额头青筋跳动,“这群畜生!”
李家在怀远镇经营多年,外表仁善,修桥补路,捐钱修庙,赢得无数百姓称颂。
可谁能想到,他们暗地里竟囚禁了这么多无辜女子!
林玄脸色阴沉下来,李家将这么多女子藏在密室,想来是将她们当做了孕育水种的生育机器。
就是不知道,这些女子是否已经受孕?
林玄抬头环视周围,很快便在墙壁上找到了几串钥匙。
将钥匙分给陈炳文和九叔,三人随即分头行动。
咔哒——
咔哒——
一扇扇牢门被打开,沉重的手铐与脚镣也被逐一解下。
那些重获自由的女子互相搀扶着走出牢房。
有人因为被囚禁太久,双腿早已虚弱不堪,刚迈出牢门便跪倒在地。
林玄伸手将其扶住,顺势渡入一缕温和道炁,帮她缓解虚弱。
“还能走吗?”
女子眼中含泪,用力点头,“能!只要能离开这里,我爬也能爬出去!”
林玄没有多说,只是将她交给身旁另一名女子。
而每当救下一人,林玄他们便会以道炁探查女子的心脉,确定她们体内是否有孕育邪种。
检查过所有人之后,林玄三人松了口气。
眼下这些女子都没有被邪气侵蚀,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其他一切正常。
也不知道是李家没来得及播种,还是白衣书生因为心善,而没有选择动手?
很快,所有牢房都被打开。
林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人,这才指向来时的石梯。
“沿着楼梯一直向上。”
“离开院子后,立刻前往人多的街道,不要单独停留。”
众女连连点头,接着向林玄三人躬身作揖。
“多谢道长救命!”
“多谢道长!”
“......”
谢过之后,一众女子跌跌撞撞地向通道外跑去。
不多时,便穿过书房,来到院中。
当阳光落在她们苍白的脸上,刺得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适应光线后,有人抬头看向天空,整个人忽然愣在原地,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太阳了。
“出来了......”
女子嘴唇轻轻颤抖。
“我们真的出来了!”
这一句话像是击溃了众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有人用力抓起地上的泥土,有人仰头看着天空,还有人死死抱住身旁同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在院中停留片刻,很快便重新互相搀扶着,从后门向外离去。
待众人走后,地下密室中,林玄三人继续向深处查探。
很快,他们便来到密室尽头的一面石墙前。
石墙表面刻满奇异纹路,那些纹路彼此交织,看上去与青黑鳞片上的图案极为相似。
中央位置,还有一处菱形凹槽。
九叔抬手一招,悬浮在身旁的青黑鳞片落入掌中,随即将鳞片按进凹槽。
咔哒!
鳞片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青黑光芒沿着石墙迅速蔓延。
石墙随之轻轻震动,向着一侧缓缓打开,一间隐藏更深的石室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间石室面积不大。
中央位置修建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之上供奉着一尊造型古怪的泥像。
泥像龙头鱼身,嘴巴大张,两根龙角向后弯曲,鱼尾则盘绕在莲花状底座上。
泥胎表面覆盖着一层青黑釉彩,鳞片缝隙间还隐隐流转着淡金色香火灵光。
正是龙之九子之一——螭吻。
泥像前方摆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香炉。
炉中香灰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可其中仍有十几根线香尚未彻底熄灭,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与此同时,林玄清楚看到,一道模糊魂影正在泥胎表面挣扎。
正是刚刚死去的白衣书生!
他的魂魄像是陷入了一片黏稠泥沼,每挣扎一下,魂体便会下沉一分。
泥胎鳞片缝隙间逸散出的香火灵光,如同无数根细丝,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与脖颈,将其一点点拖向泥胎深处。
林玄眼神一扫,一道面板率先从螭吻泥像上浮现。
【螭吻香火泥胎】
【品质:绿色】
【介绍:以河底灵泥、香火灵土、异鳞与蛟血残炁重塑而成的螭吻泥胎,可吸收香火、鲜血与魂魄等,温养自身,壮大泥胎中的精血,提升纯度。】
【词条:香火化灵、蛟蛇精血】
......
绿色品质的泥胎?!
这东西的品级,竟然比之前黄天教的邪器还要强大?!
而且,这泥胎之中竟蕴含着蛟蛇的精血?!
那李福海所说,以血肉饲养灵泥,养的就是这东西??
林玄瞳孔一缩,脑袋下意识的飞速运转起来。
这泥胎和龙王庙水脉图都有【香火化灵】这个词条,说明两者,很可能是同源之物。
而且,泥胎之中有蛟蛇精血,和“龙”也有关系。
林玄脑海中闪过水种以及白衣书生变异后的模样,的确很像“妖”!
白衣书生死后血肉化泥,魂魄又会自行投入螭吻泥胎。
这说明李家族人的血脉,或许早就与那头妖物融为一体。
他们活着时,是替对方豢养水种、收集香火的傀儡。
死后,血肉与魂魄依旧要化作资粮,被对方吞噬得干干净净!
能将血脉邪术铺开到整个家族,又能窃取庙宇香火、染指地方水脉,那头妖物的实力绝不会弱。
而那头“妖物”很可能就是从龙王庙的泥胎中,化灵而来!
想到这里,林玄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若真是这样,李家背后的“妖物”必定是大妖无疑!
而就在这时,前方传出一道低沉的惨叫。
白衣书生的灵魂已经被泥胎拉扯进去大半,若是再不施救,怕是很快便会被其吞噬!
林玄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收魂符,双指夹住符纸,体内道炁随之灌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摄魂归窍,敕!”
嗡!
收魂符骤然亮起,一股牵引之力从符纸中爆发,瞬间缠住白衣书生的魂魄。
原本不断下沉的魂影猛然一顿。
林玄手腕向后一拉,魂影被硬生生从泥胎表面扯出半尺!
可螭吻泥胎并不愿放弃到嘴的魂魄。
鳞片缝隙中的淡金香火突然剧烈涌动。
那些缠绕魂影的细丝同时绷紧,泥像张开的嘴巴里,更是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嘶鸣。
呜——
整座石室好似轻轻震动。
香炉中的几根残香瞬间燃烧大半,滚滚青烟涌向泥胎。
白衣书生刚刚脱离少许的魂体,又被迅速拉了回去。
收魂符表面的光芒随之剧烈闪烁。
林玄眼神一凝,当即运转圆满舌神,口中吐出一道镇魂道音。
“定!”
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般轰然回荡,缠绕魂影的香火丝线猛地一滞。
“收!!!”
林玄道炁灌注在收魂符之中,金光昼亮!
香炉内,香火丝线剧烈震动,紧接着,一根接一根崩断。
白衣书生身上的束缚之力大减,最终,魂魄脱离泥胎。
唰!
灰白魂影化作一道流光,被收魂符强行摄入其中。
符纸表面随即浮现出一道浅淡人形轮廓,那轮廓只闪烁了两下,便重新归于沉寂。
林玄双指一折,将符纸叠成三角形,收入系统背包之中。
随后,林玄看向前方的泥胎。
噔噔噔——
贡台上的螭吻泥胎似乎陷入了暴怒,竟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起来!
“区区香火显化之物,也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镇!!!”
九叔冷哼一声,直接甩出一道镇邪符。
金光笼罩的镇邪符宛如镇压齐天大圣的六字真言金贴,垂直降落在泥胎头顶。
下一秒!
华光大放!
暴动的泥胎瞬间陷入沉寂,整个密室变得安静下来。
“师父,此泥胎受到李家香火供养,已经近乎妖邪!”
“不如就由弟子收走,以经文超度如何?!”
林玄开口道,一脸希冀。
九叔看了林玄一眼,知道自家大徒弟是瞧出这泥胎有些许神异,想留着种田用。
“嗯——”
“多谢师父!”
林玄脸上绽放出笑容,直接走到贡台前,将那泥胎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