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乌篷船行驶在水面,荡起波纹。
老叟撑着竹篙站在船尾,浑浊的老眼盯着河面,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
他嘴上说有林玄在便心里有底,可真到了这北清河上,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绷紧了几分。
昨夜河面上那凄惨的景象,光是回想起来,后背就一阵发凉。
不过看到一旁林玄,心头不由安定下来。
有小林道长在,他的安危绝对能得到保障。
林玄站在船头,衣袍被河风吹得轻轻摆动。
秋生和文才留在岸上,帮着保安队维持秩序。
毕竟这趟不是斗法,而是捞尸。
船上人越少,动静越小。
乌篷船缓缓向河心驶去。
越靠近那些漂浮的尸体,河面上的血腥味便越重。
水汽夹杂着尸臭,被晨风一吹,直往人鼻腔里钻。
几具尸体正随着水波起伏。
靠近之后,模样看得更加清楚。
这些人皮肤发青发白,脸部浮肿,眼珠凸出,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死前还在拼命呼救。
并且,尸体体内的精气神,也几乎都被吸干了。
显然,
王老板这一船人,是被水下那东西当成了补品。
林玄扫视两眼,拿起渔网,手腕一抖。
哗啦!
渔网展开,落入水中,将最近那具尸体兜住。
林玄双手用力一拉,水花翻涌,那具尸体便被缓缓拖到船边。
一具,
两具,
三具,
随着网住的尸体越来越多,船行驶的愈发缓慢。
就在这时,林玄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两截暗褐色的东西。
那东西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时沉时浮,乍看像是船板碎片。
可当靠近之后,林玄目光微微一凝。
是两截断剑。
他抬手用竹钩一挑,将那两截东西从水里勾了上来。
啪嗒——
断剑落在船板上,溅起几点浑浊河水。
这两截剑身乃是桃木材质,虽然已经断裂,可剑身内部仍残留着一丝淡淡灵韵。
林玄眼前浮现出系统光幕。
【断裂的桃木法剑】
【品质:灰色】
【状态:残损】
【残留灵韵:驱邪、镇祟、桃木剑气】
【可作为强化材料,用于点化草木类灵植。】
……
林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两柄桃木法剑,应该是王老板船上用来镇舱的法器。
可惜炼制手法粗糙,符纹也不算精妙,遇上水底那只凶物,根本撑不住。
不过,对林玄来说,这东西倒算得上意外收获。
桃木本就辟邪。
断剑虽然废了,可其中残留的桃木灵韵和剑气还在。
若是用来点化菖蒲剑草,正好能补足菖蒲剑草的驱邪剑性。
林玄随手一挥,直接将两截断裂桃木法剑收入系统背包。
船只继续向河中央靠近,很快便到了昨夜货船沉没的位置。
这里河水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
哪怕此时天光已经亮起,阳光落在水面上,这一片河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黑沉。
林玄闭上双眼,体内道炁缓缓运转。
片刻后,他眉心微微一凉,感知顺着水汽向下探去。
河底深处,一股阴邪气息盘踞不散。
相比前日他夜探北清河时,这股气息强了不止一截。
那时候,水下那东西大概也就是术士后期的层次。
可现在……
“术士圆满。”
林玄缓缓睁开眼,眸光微沉。
来的路上,保安队员已经说过。
王老板那艘船里,装的是一整船明器。
这些东西如今全部沉在河底,等于给那水鬼送了一口阴气大缸。
再加上王老板和一船手下的精气神。
那水鬼昨夜杀人之后,气息暴涨,也就不奇怪了。
如今,那水鬼应该躲在沉船里,借那些明器巩固自身。
短时间内,它不会离开这片水域。
这倒正好。
可以留给林玄更多准备的时间。
阴水草即将成熟,《草头兵》道果收割在即。
只要再等一夜!
明日破晓时分,他便能以特质的水属性草人为基底,调来水府兵马,开坛除鬼!
想到这里,林玄不再停留。
“老丈,回岸边吧。”
老叟连忙点头,竹篙一撑。
乌篷船拖着最后几具被渔网兜住的尸体,缓缓向岸边驶去。
……
船靠岸后,保安队员连忙上前,用长钩和绳索将尸体一具具拖上来。
尸体离水之后,那股腥臭味顿时更重。
几个胆小的队员脸色发青,差点当场吐出来。
阿威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丢人,赶紧强撑着站稳。
林玄走下船,神色平静地吩咐道:“阿威,把这些尸体全部送到义庄去。”
阿威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安排人送过去。”
说完,他又忍不住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林玄,那水里的东西……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除掉?”
周围百姓听到这话,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毕竟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北清河若一直封着,渔民不能打鱼,船户不能走货,码头上的脚夫也没活干。
一天两天还好。
时间长了,整个镇子都得跟着受影响。
林玄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已经升高。
晨间那一缕最纯净的阳气,早已散开。
“今日除鬼的最佳时辰已经过了。”
“明日卯时,我来开坛。”
阿威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明天早上?中午的时候不行吗?”
他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不解道:“我听人说,正午阳气最盛。那时候不是最适合除鬼吗?”
林玄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午时阳气的确最盛。”
“但阳极生阴!”
“到了正午,阳气开始由盛转衰,气机也会逐渐变得浑浊。寻常驱邪倒也够用,可要下河捞这种水中凶物,并不是最佳时候。”
顿了顿,林玄继续道,
“而卯时是日出破晓,天地阳气刚刚生发,最是纯净,也最利于破阴驱鬼。”
“所以,北清河至少要封锁到明日早上。今夜尤其要小心,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河岸,更不能私自下船。”
这番深入浅出的玄学大道一出口,周围的镇民们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林玄的目光越发敬畏。
“小林道长说得透彻啊!这才是真学问!”
“一眉道长教出来的高徒,能是那些江湖骗子比得上的吗?”
阿威也赶紧点头,嘴里不住道,“明白,明白!”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拿林玄和陈道士比较起来。
那陈道士昨天做法时,排场摆得极大,又是法坛,又是铁犁,又是号角,喊得震天响。
反观林玄,虽然年轻,但不说大话,所有事情都落在了实处!
要是自己昨日听了林玄的话,王老板那条船就不会出事。
王老板不死,他以后还能多条油水路子。
如今倒好。
人死了,船沉了,钱没了,黑锅还扣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阿威肠子都快悔青了。
林玄没管阿威的脸色,只是转头看向秋生和文才,“走吧,我们回义庄。”
“是,大师兄。”
秋生和文才连忙跟上。
三人沿着码头外的人群往回走。
周围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不少人看向林玄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敬畏和期盼。
……
回到义庄后,保安队的人也陆续将尸体送了过来。
秋生和文才被安排去停尸房帮忙收整尸体。
林玄则简单吃了些早饭,便再次回到了后院。
走到菖蒲剑草前,取出那两截断裂的桃木法剑。
断剑一入手,依旧带着几分阴冷河水气。
可在那股阴冷之下,还有一丝顽强不散的桃木灵韵。
林玄将两截断剑平放在菖蒲剑草前,右手掐诀,指尖一缕道炁落下。
系统提示声随之响起。
【检测到可强化材料:断裂的桃木法剑。】
【是否用于点化强化菖蒲剑草?】
“是。”
话音落下。
两截断裂桃木法剑微微一震。
下一刻,剑身表面残留的符纹亮起微弱青光。
咔嚓——
木质剑身从断口处开始崩解。
一点点绿色光芒从剑身内部飞出,像无数细小萤火,缓缓飘向菖蒲剑草。
菖蒲剑草叶片轻轻一震。
那些绿色光点融入叶片与根茎之中。
原本青翠的叶身上,逐渐浮现出一缕缕木质纹理。
那纹理不显笨重,反倒像天然剑脊,一路从根部延伸到叶尖。
随着桃木灵韵融入,菖蒲剑草边缘那一线锋芒也变得更加清晰。
微风吹过,叶片轻轻划过空气。
竟隐约传出一声细微剑鸣。
铮——
清越而短促!
林玄眼神微亮。
系统提示接连浮现。
【菖蒲剑草吸收桃木法剑残留灵韵。】
【特质强化中……】
【新增特质词条:辟邪剑纹。】
【道果《驱魔剑诀》得到强化。】
【新增道果:《黄庭经·喉神感悟》。】
下一刻,菖蒲剑草的属性光幕重新浮现。
【菖蒲剑草】
【品质:白色】
【成熟度:78%】
【特质:法脉载体、辟邪剑纹】
【法脉载体:可承载法炁、兵马、灵体,具备温养护持之效。】
【辟邪剑纹:吸收桃木法剑残留灵韵后形成的特殊纹理,具备驱邪、镇祟之效,并附带些许剑气。以此草炼制之物,对邪祟有天然克制。】
【道果:《驱魔剑诀》、《黄庭经·喉神感悟》】
……
林玄看着面板,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这次强化,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不仅菖蒲剑草本身多了驱邪剑性,连《驱魔剑诀》也得到了强化。
更重要的是,还额外孕育出了《黄庭经·喉神感悟》。
黄庭内景,身神各有妙用。
喉神主气息出入,咒音吐纳。
若能将喉神感悟收割入体,他日后念咒、诵经、敕令兵马时,威力必定还能再上一层。
覆盖范围也会随之提升!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越发满意。
他在田垄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双眼。
低沉的诵经声,再度在后院响起。
“太上闲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
菖蒲剑草轻轻摇动,叶片上的辟邪剑纹泛起微光。
井边的阴水草也随之舒展叶片,水面荡开一圈细密涟漪。
【你完成一次有效诵经,《黄庭经》经验值+1。】
与此同时。
秋生和文才也吃完早饭,从前院走了过来。
两人原本是准备去停尸房收拾杂物。
可刚走到后院门口,秋生便听见了林玄的诵经声。
他脚步顿时一停。
昨日时候,他听大师兄诵经时,隐隐有种心神清明、气机松动的感觉。
若不是后来被文才打断,说不定他当场就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如今再次听到经声,秋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文才见他不走,疑惑道:“师兄,你站着干嘛?不是要去收拾停尸房吗?”
秋生摸了摸下巴,忽然转头看向文才,“文才,停尸房那些杂活,你先去干。”
“凭什么我去?不是说一起干吗?”文才脸色当场一垮。
“当然是一起干。”秋生一本正经道,“你干大半天,我干小半天。”
文才顿时瞪大眼睛,气急败坏道:“这也叫一起干?”
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弟啊,做人不能太计较。再说了,昨天要不是你打扰我,我早就突破了。”
“现在就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文才嘴角抽了抽,“我什么时候打扰你了?”
“还跟我犟嘴?!就昨天早上的时候,你忘了?!”秋生眼睛一瞪,抬脚比划了一下,“赶紧去干活,再废话一句,小心我把你屁股踢成八瓣!”
文才下意识摸了摸屁股,脸上满是不情愿。
可他也清楚,真跟秋生闹起来,自己这小体格最后吃亏的多半还是自己。
他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地往停尸房挪去:“那你下午可一定要记得来换我啊……”
“放心去吧!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秋生大义凛然地挥了挥手。
文才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可信呢?
可秋生已经不管他了。
只见秋生屁颠屁颠来到林玄不远处,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他学着林玄的样子盘起腿,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显得很认真。
而在月亮门外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的文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得是一脸稀奇。
他这个二师兄,他最了解。
平日里泼皮好动,坐不住半盏茶功夫。
让他练功,比让他去停尸房擦棺材还难。
可今日竟然主动跟着大师兄念经?
文才挠了挠头,眼中渐渐浮现几分期待。
难不成,跟着大师兄念经,真能提升修为?
想到这里,文才心里也有些痒痒。
要不,下午他也找个机会坐过来听听?
说不定大师兄念着念着,他文才也能开窍呢?
不过眼下……
文才回头看了眼停尸房方向,脸顿时又苦了下来。
那边还有一堆尸体和杂活等着他。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朝前院走去。
……
而与此同时。
任家镇一间客栈里。
陈炳文推开房门,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他昨夜睡得并不踏实。
不知为何,半夜总觉得心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事压在身上。
不过想到白天那场法事,他又强行将这股不安压了下去。
他陈某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坛作法,又得了王老板的银钱。
如今北清河水鬼已除,名声也算打出去了。
接下来只要在镇上再住两日,等风头彻底稳住,说不定还能接几桩大活。
陈炳文一边想着,一边下楼。
可刚走到客栈大堂,他便听见旁边几桌客人在低声议论。
“喂,你们听说了吗?北清河昨晚又出大事了!”
“怎么没听说!动静那么大!听说王老板那条走私的货船直接沉了,一整船的人,连同王老板自己,全死在河里了!”
“嘶——全死了?!昨天不是有个闾山道士做法,说水鬼已经除了?怎么晚上就闹出人命了?!”
“除个屁!那水鬼还在河里呢!保安队今天又宣布,北清河又要封了!”
“小林道长才是真本事。昨日他就说河不能解封,偏偏没人听。”
“是极是极!不过,我听说小林道长已经接手了,明日卯时要开坛除鬼。”
“明日卯时吗?那么早!话说除水鬼这事我还没见识过呢,明天早上我要早点去看看!”
“一起一起!明早你来喊我!”
“……”
周围的讨论声传入耳朵,陈炳文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王老板死了?
一船人全死了?
北清河的水鬼……还在?
他站在楼梯口,手指死死抓住扶栏,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用过火犁镇杀了那水下沉尸……这水鬼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陈炳文眉头不断蹙起。
随后,他快步向外走去。
他要看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