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还有钉崎野蔷薇三人才完成了一个任务。
伏黑惠擦了脸上血迹，手里提着给五条悟顺路买的甜品，安静走在虎杖悠仁旁边，思考术式的运用。
刚才的战斗里他召唤了玉犬，式神与式神的配合还有些生涩，他需要更多练习。
伏黑惠还思考姐姐上学叮嘱他买些五条悟爱吃的菜回家，他在想去哪儿买新鲜的菜。
五条悟喜欢吃甜食，但津美纪说不能总惯着他，要荤素搭配。
走了几步，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虎杖悠仁疑惑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伏黑惠，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五条老师站在那里，家入医生也在。
一个被提着的粉毛小孩手里抱着手机打游戏。
四只手臂和四只红色眼睛让虎杖悠仁脑子里某根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那个小孩和他体内吵个不停的宿傩特征太像了。
最后，虎杖悠仁看向最后一个人。
黑色长发散在身上，紫色眼睛正弯着看他们。
红色校服的领口上全是血，那些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量多得触目惊心。
家入医生一只手放在那人左肩上，五条老师一只手放在他右肩上，似乎是怕人跑了。
那人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张开双臂，朝伏黑惠笑道：“小惠宝宝，让哥哥抱一个？”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不敢置信地看向伏黑惠。
小惠宝宝？
这个称呼和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海胆头少年之间产生的反差让钉崎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虎杖更是嘴巴张得老大。
伏黑惠，高专一年级最沉默寡言的男人，被叫做“小惠宝宝”？
但伏黑惠没有任何反驳，他把手里的甜品袋塞给旁边的虎杖，抿着唇快步走过去，然后扑过去抱住了言祀。
抱得很紧，很紧，手臂圈住言祀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用力到指节都在微微泛白。
他比言祀矮半个头，这个拥抱的角度和十二年前他攥着言祀的红色衣角不敢松手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才到言祀的腰。
他唯一比言祀高的时候，是在墓碑前。
伏黑惠抿唇，手里的甜品袋落在地上。
他还记得四岁时这个人把他从破公寓里抱出来，给他喂布丁，捏着他的脸叫他“小惠宝宝”。
然后这个人死了。然后这个人复活了。然后这个人叛逃了，消失了整整十几年。
他把言祀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原处，每天回家都去看看那扇窗户有没有从里面打开的痕迹。
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他面前，张开手，用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语气叫他“小惠宝宝”。
“呀，大惠惠比小惠惠黏人多了嘛。”言祀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海胆头。
长大了，已经长到肩膀了，脸型和伏黑甚尔越来越像，但表情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想哭又憋着，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快忘记你了……”
伏黑惠的声音闷在言祀肩窝里，微微发颤。
他一直很害怕这件事。
害怕自己会忘记那个人的声音，忘记他笑起来时紫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忘记他叫他“小惠宝宝”时拖长的尾音。
他每天去看言祀的照片，试图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但时间还是无情地冲刷着所有细节。
言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长得这么好看，忘了太可惜了，所以还是记住比较好。”
言祀把惠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提出来，拇指蹭过他的眼角。
然后他朝他身后两个呆若木鸡的学生招手，问虎杖悠仁：“看见前辈不知道打招呼吗？”
钉琦野蔷薇短暂愣住后，打了个招呼。管他认识不认识呢，迟早要认识的。
虎杖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处理“伏黑惠主动抱人”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钉崎野蔷薇替他推了一把，他才踉跄着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前辈你好……”
五条悟在言祀身后捡起伏黑惠掉在地上的甜品袋，小宿傩从他手里滑下来，四只手抱着手机，默默走到言祀腿边蹲下，继续打游戏。
小宿傩看了一眼抱着言祀不松手的伏黑惠，心想这个人抱得比这个白毛还紧，大概是重要的人。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提着甜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没有开口。
终于，伏黑惠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眶没有红，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面无表情，但他低头整理校服袖口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你受伤了。”
伏黑惠看着言祀衣领上那片血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言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反转术式已经把伤口愈合了，但血迹还没擦干净。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说：“现在没事了。”
小小一次死亡而已，拿捏。
小宿傩四只红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黑发少年。
他问：“这个人是谁啊？”
言祀弯起眼睛介绍说：“这是惠，大概比你大十岁，算是你哥哥。杰的孩子哦。”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给小宿傩砸得脑袋嗡嗡响。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屏幕上弹出一个“GameOver”的结算页面，他没有点掉。
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言祀和夏油杰只有他一个小孩。
他们给他洗澡，给他缝衣服，给他盛鱼汤，教他玩杂耍，在他做噩梦时把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他们从来没提过还有别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们还有其他孩子。
言祀说“杰的孩子”，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怪不得要把他当伴手礼送给那个白毛，原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
小宿傩垂眸，盯着屏幕上那个“GameOver”看了很久。
他不想说话。言祀还弯着眼睛在跟伏黑惠聊什么，夏油杰不在，五条悟在旁边拎着他，硝子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注意到他忽然安静下来了。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四条手臂都收在身前，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来就是从铁笼子里出来的。
有鱼汤喝，有喜久福吃，有毯子盖，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