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瞧着她这副耍宝的样子,宠溺的笑了笑。
但浣碧方才还忍笑的脸却缓缓地褪去了血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她盯着淳常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地询问:“然后呢?”
淳常在一摊手道:“然后皇上就真脱下来了,穿上了一件二龙抢珠的寝衣。皇上就跟我说,你别再盯着朕了,早点睡吧。”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趣极了,嘻嘻的笑着望向甄嬛,仿佛是在邀功似的。
浣碧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但她似乎还有些不相信,盯着淳常在,攥着手帕追问:“然后皇上就真换下那件寝衣,赏给你了?”
淳常在捏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边吃边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可骗人的?皇上还说了他特别喜欢二龙抢珠上的料子,说就得这样才贴心和舒服呢。”
甄嬛心中也满是喜悦,她最擅诗书,女工并不出众,绣寝衣的时候总觉得比不上安陵容做给太后的那几件好看。
如今听淳常在说皇上这么满意自己绣的寝衣,心中既是惊喜又是甜蜜。
淳常在也知道这件寝衣的来历,用一种暗示满满的目光瞧着甄嬛,笑嘻嘻的补充:“我就问了,那这件衣裳是谁送给你的呢?皇上笑着说,那你去问你的莞姐姐吧。”
她说完自己就又忍不住笑,惹得甄嬛也有些羞恼,嗔道:“别胡说,谁信你呢?”
“我才没有胡说呢。我就问皇上,是不是莞姐姐做的,皇上您特别喜欢。皇上就说了,嗯,什么人做什么衣服,朕心里有数。哼,我就笑了。我问皇上,那是不是那件海水云龙太小家子气了?皇上不喜欢,定是绣苑的绣娘们做的......”
浣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已经攥的发白,只觉得淳常在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甄嬛羞涩的别过脸去,眼角余光注视到了浣碧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
浣碧虽然比流朱要谨慎妥帖些,流朱管不住自己的快嘴,而浣碧却难以掩饰心中的情绪。如今见浣碧脸色这样难看,再联系前因后果,甄嬛立刻意识到了那件海水云龙的寝衣或许是浣碧绣的。
为了避免事情朝着坏处发展,甄嬛连忙拍了拍淳常在,正色提醒道:“别胡说,皇上喜欢你,你也不能老这样口无遮拦的。”
淳常在见莞姐姐的神色严肃了些,也有些委屈,自己说这些话还不是为了让莞姐姐高兴?
她委屈的嘟囔道:“我只是觉得龙就该飞在天上,干嘛要在海水里泡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皇上自然更喜欢天上飞的那个,一直在水里多孤单地啊......”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浣碧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甄嬛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岔开话题打发淳常在出去。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也不害臊。我让小厨房蒸了梅花糕,你快去瞧瞧好了没有?若是好了,端来给你碧姐姐尝尝。”
淳常在点点头,甄嬛又转头对着瑾汐道:“你陪她去。”
两人出去,殿内就只剩下了姐妹二人还有流朱,浣碧这才忍无可忍,一挥手将桌上的香粉全都挥到了地上,一时间粉尘弥漫,既呛人又瞧不清东西。
甄嬛连忙抬手挥开面前的空气飘散的香粉,拉住浣碧的手安抚:“淳儿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她心思单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浣碧的目中已经含泪,她转过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姐姐,咬牙道:“她不是故意的?那说我小家子气,说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这话难道不是她说的?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你就这样向着她?”
甄嬛被香粉呛得不敢呼吸,用手帕掩住口鼻,闷声安慰:“淳儿还小,她一向爱玩笑,你......”
“吵吵闹闹,谁乐意听啊!你也向着她,她既然在这儿,我出去还不行吗?”
说着,浣碧拍案而起,不待甄嬛再安抚宽慰,推门而出。
淳常在正和瑾汐一起提着糕点从小厨房里出来,见到浣碧,淳常在还高高兴兴的凑上前:“碧姐姐,你也等不及要吃点心吗?”
浣碧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淳常在,将淳常在盯得害怕的后退数步,还是瑾汐扶住她,关切的问:“怎么了?”
浣碧什么也没说,直接大步跑了出去。菊青连忙捧着斗篷追着自家小主而去。
二月里春雪消融,但下雪不冷化雪冷,一出门北风吹得人脸都木了。
浣碧却宁愿吹风也不想在碎玉轩里听淳常在和长姐玩笑的动静,淳常在今日踩着自己捧长姐,分明故意羞辱自己,可长姐竟然还向着淳常在说话。
她心里委屈极了,可这后宫之中,她又能找谁说心里话呢?
她漫无目的的在长街上走着,想到皇后从前对自己多有关照,如今皇后病着,自己身为妃妾前去瞧一瞧也是好的,于是转道去了东六宫。
也就是这么巧,浣碧和朝着延禧宫照看七阿哥的温实初正好撞上。两人彼此相望,目光都十分复杂。
浣碧没想到温实初还能重回太医院,而温实初则是对浣碧背主求荣的行径而感到失望。
“微臣温实初,给甄答应请安。”
浣碧见到温实初向自己行礼,心中忽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她点点头道:“温大人请起,没想到竟然还有和温大人再见的时候。”
温实初瞧着浣碧那身妃嫔打扮,心中同样复杂,垂首答:“微臣也未曾想过,小主能有这番奇遇。”
这话虽然没有直白的讥讽,但浣碧的脸色仍旧冷了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抢了长姐的,觉得是自己不配,可是凭什么?
淳常在倒也罢了,这个温实初又有什么资格来讥讽自己?
“温大人还是这么爱操心,还是要做好你医家的本分,否则未必还有再回来的机会。”
说完,浣碧便直接越过温实初,朝着景仁宫中走去。
而温实初望着浣碧的背影,心中对嬛儿的疼惜已经溢满,嬛儿一向视浣碧如亲妹妹,可就是这个妹妹在她最无助、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趁虚而入,嬛儿该有多伤心啊。
一阵冷风吹过,温实初忍不住发抖,身边提着药箱的小太监也被冷风吹得受不了,低声提醒:“温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富察贵人和七阿哥还在延禧宫里等着呢。”
想到七阿哥,温实初的心便猛地一沉,他为富察贵人把脉的时候就已经怕沾上这对母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指来照顾七阿哥。
若是保不住七阿哥,自己在太医院的地位恐怕也将不保,还会惹来富察贵人的仇视,到时候还如何守护在嬛儿的身边?
打定主意,温实初就带着小太监朝着延禧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