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子哆嗦着抬眼看太后,随后低头答:“太医......卫太医已经去了,听太医的话,说是......”
这样的紧急关头,这个奴才还这样吞吞吐吐,太后有些着急了,竹息也冷声呵斥:“是什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吗?”
小平子宛如豁出去似的伏地叩首:“回太后,是中毒!”
中毒?太后只觉得寒意突袭,身子踉跄一下险些没站稳。
昭嫔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啊!到底是谁要害昭嫔!
太后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可她却不敢说出来,也在心中期盼着千万不要是这个人。
“走,去春禧殿!哀家要看着昭嫔生产!”
外头已经黑了,可太后的胸中宛如有一团火炭,灼烧的得腑都带着焦躁的怒气,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生生出了一身的汗。
等她到了春禧殿,稳婆和太医都已经到了,卫临正在装模作样的查验饭菜。
“太后驾到!”
“微臣、奴婢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些,径直走向卫临,冷声问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昭嫔怎么会中毒?是什么毒物?”
卫临低头道:“回太后,这些菜都出自春禧殿小厨房,其余的都是昭嫔娘娘平日里吃的,唯有这一道人参熊肉山珍汤,微臣查验发现其中有水银和商陆,两样毒物的含量都很少,若按照此等含量服食一月,必会产下死胎,恐怕昭嫔娘娘的性命也难保。”
“但昭嫔娘娘有孕后就屡受惊吓,小主身子本就薄弱,服食了毒物刺激了龙胎,这才导致胎动早产。”
“但眼下龙胎不足月,小主又中了毒,只怕拖延下去小主和龙胎都......”
太后攥紧了竹息的手,她感到心上宛如压了一块千斤重石,这样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当年宜修就是用这样微量持久的手段,将有孕的柔则照顾的早产生下死胎后撒手人寰。如今时隔多年,换汤不换药,还是这样细微的法子,宜修还以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吗?
内室里传来了昭嫔忍痛的轻哼,太后一时间恼怒、愧悔之情冲上心头,她忧虑的望了一眼内室,随后对着卫临沉声叮嘱。
“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得保下昭嫔和她腹中的皇嗣平安降生,否则你知道厉害!”
卫临连忙点头,但他也没打包票,只是面带忧虑的说了一句:“微臣一定尽力,解毒汤药已经让小太监去熬了,若娘娘能及时服下此药,或许便能减少毒素对娘娘和皇嗣的损害。”
尽力二字带上了几分尽人事而听天命的意味,太后焦急的走到屏风之内,就见床榻上的昭嫔小脸苍白无比,额上疼出的冷汗已经沾湿了颊边碎发。
一旁的云舒心疼又紧张,用手帕一直在为自家主子擦汗,眼角余光见太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奴婢给太后......”
太后挥退云舒,坐在床边,拉住了安陵容的手,满脸的温和慈爱,软言安抚:“没事的,没事的,生孩子都要过这一关,哀家在这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安陵容疼得额上全是冷汗,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太后脸上,像是哀求又像是伤心极了,直让太后心疼不已。
痛楚如潮水般又涌上来,她忍不住紧闭双目咬唇忍耐,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太后……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太后的心揪了一下,她生育了六个孩子,自然知道分娩时有多痛,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笃定轻声呵斥:“胡说。你还年轻,只是早产罢了,龙胎已经九个月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安陵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过头,像是忍过了一阵痛,才又转回来,眼眶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等待的疲倦,却不像是哀求或求助,更像是在将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托付出去。
“臣妾能有今日,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全都得益于太后的庇佑。若臣妾福薄......还请太后一定要庇护这孩子平安长大,不要叫旁人欺负他。”
她说完这些话时,呼吸已经变得又浅又急,眉头紧紧皱着,汗水沿着鬓角滑进衣领。
这样的痛苦之色,已经不知是毒物带来的伤害还是腹中孩子的挣扎,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昭嫔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道皇后对她下手,可昭嫔到了这个份上也没开口要自己惩治皇后,只是哀求自己庇护她的孩子。
这样良善的心性与当年的柔则一般,当年自己眼见柔则被宜修所害,发现的时候悔之晚矣,如今难道还要再见昭嫔被宜修再度害得一尸两命的下场吗?
太后的声音也不复从前那般温和,急切又慌乱:“不许你这么说,哀家一定会叫太医保住你和皇嗣,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许指望哀家!”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惠贵人到!”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眉庄,她连斗篷都来不及系好,领口的蝴蝶结都是歪的,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没来得及拍掉的雪沫,显然是走的急的,也顾不得道路两边的积雪有没有清扫。
皇帝进门后目光扫过满室跪倒的奴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好好的昭嫔为什么会中毒?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众人伏地不敢抬头,只连连说着“奴才该死”。
皇帝没有再多看他们,直接转向卫临:“昭嫔到底中了什么毒?会不会伤及她和腹中龙胎的性命?”
卫临躬着身,将方才对太后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昭嫔娘娘服用的人参熊肉山珍汤中含有微量水银和商陆,若是持续服用,恐会产下死胎……如今娘娘已经动了胎气,早产已不可避免。如今微臣只能尽力而为!”
沈眉庄闻言,惊得用手帕掩住了口鼻,骇然的脱口而出:“这人参和熊肉……都是皇后娘娘今日才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