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头发往后拢了拢,用一根木簪别着,看着干净利索。

杜无双跳下车的时候脚步轻快得不像五十八岁的人。

他几步走到摊子前,还没开口,脸上已经堆出了一个比早晨的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孙秋兰抬头看见他,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杜天明,脸上腾起了一片红晕。

杜无双乐呵呵地开口,“兰妹子,这是天明。”

杜天明上前一步,笑着叫了声,“孙奶奶好!”

孙秋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清秀俊逸,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神气,真是好一个俊小伙。

她早就从杜无双嘴里听了不少关于这个他孙子的事儿,知道杜家上上下下能有今天这番光景,全靠这孩子一手操持。

“好,天明你好。”孙秋兰笑着应了,有些拘谨。

杜天明嘴甜,一口一个“孙奶奶”叫得孙秋兰心花怒放,几句话就逗得她咯咯直笑。

寒暄过后,杜天明说明了来意。

“孙奶奶,家里的长辈把日子看好了,定在了十一月十八号,您看这日子怎么样?”

孙秋兰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说道,“没问题,我...我都可以。”说着,她还悄悄地瞥了杜无双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那意思很明显:其他事儿就算了,咱们的婚事。怎么让一个孩子来说?

杜无双此时正沉浸在喜悦中,哪里会想那么多,只当孙秋兰是在撒娇,咧着嘴傻乐。

杜天明见状,也没戳破,继续笑着说道,“行,那日子就这么定了。今儿还有个事儿,就是想问问奶奶您,什么时候有空,跟我二爷先把结婚证给领了?”

这话一出,孙秋兰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领证...我得先去跟单位请个假...要不,明天吧,我今天就去请。”

杜天明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急切的二爷,试探的问了一句,“奶奶,今天可以吗?请假的事儿我去帮您说,保证给您请下来!”

孙秋兰闻言一怔,又白了杜无双一眼,眼神里的嗔怪之色更浓了,就这么着急吗?

她看着杜天明,摇了摇头,语气却柔和了不少,“天明啊,不急这一天。还是明天吧,你看,今天的菜也都拉过来了,总不能扔下摊子不管。”说完,她瞪向杜无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你说呢,杜老头?”

一声“杜老头”,让杜无双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这下算是回过味了,连忙拉了拉杜天明的衣袖,小声说道,“天明,就听你孙奶奶的,明天吧,不差这一天。”

杜天明心里暗自吐槽,我还不是看您着急,大早上就把我拽了起来,这话说的好像是我着急似的。

不过毕竟是自家二爷,这锅他背了。

杜无双说完,讨好地看了眼孙秋兰,又回头对杜天明说,“既然今天不去了,你就先回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得,这就赶自己走了,杜天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当一个男人不管老幼,遇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眼里都只会剩下那个她了。

“行,那二爷,孙奶奶,我就先走了。”

...

跟两人告辞后,杜天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径直去了木匠鲁国柱的院子。

“鲁大叔,我又来啦!”杜天明人未到,声先至。

正在刨木头的鲁国柱抬起头,看到是杜天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笑容,“天明?你怎么来了?这次不会又是有什么喜事吧?”

“嘿,您还真说对了!”杜天明笑道,“再帮我赶做一套三十六条腿,最好的红木,雕工要最精细的。十八号之前,能做出来吗?”

鲁国柱听了,忍不住感慨道,“好家伙,你家的喜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啊!放心吧,别的活我先推了,保证在十八号之前,给你做得漂漂亮亮地送过去!”

杜天明交了钱,四处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强呢?”

鲁国柱笑道,“那小子最近交了两个朋友,才出去没多会,应该是去玩了。”

杜天明闻言,也为小强高兴。

小强以前因为手的事情一直都很自卑,如今有了朋友,看来是真的走出来了。

事情说完,杜天明便向鲁国柱告辞离开了。

从鲁国柱那里出来,杜天明骑车慢悠悠地朝沿儿胡同骑去。

心里则盘算着二爷婚礼还需要置办的东西。

手表、缝纫机、布料这些直接去谢文东那边采买就行,倒不费什么事。

...

次日...

同样的时间,同样被二爷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杜天明,陪着同样激动了一宿的二爷。

二爷今天比昨天还能折腾。

洗头发,刮胡子,对着镜子不断的梳着头发,整理衣服。

杜无敌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就这么去吧,再捯饬下去,你那没多少的头发都被你梳没了。”

杜无双拿梳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老脸一红,回头瞪了大哥一眼,最后还是放下了梳子。

吃过早饭,七点四十,杜天明和杜无双出了院门,骑着自行车前往菜市口,接孙秋兰。

今天孙秋兰已经请好了假,两人在八点整准时来到孙秋兰面前。

“oi,兰妹子,上来吧。”杜无双停下后,冲她笑道。

这一次,孙秋兰没有再犹豫,在街坊邻居善意的哄笑声中,红着脸,坐上了杜无双的自行车后座。

双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地扶住了杜无双的腰侧。

这一举动,让杜无双感觉遭到了暴击,心神也有些荡漾起来。

...

很快,三人来到南锣鼓巷街道办。

杜天明推门进去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在民政科门口探了探头,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刘芳。

刘芳正伏在桌上写什么东西。

“刘姨。”杜天明敲了两下门框。

“同志,要办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顿住了,抬起头,看见是杜天明,脸上的神色变得又惊又喜。

“天明,你怎么来了?”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今天...不会又是给谁来办结婚证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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