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群岛东南海域。
浓雾未散。
海面上,十二艘悬挂着膏药旗的军舰正在编队航行。
烟囱里冒出灰白色的烟。
螺旋桨搅碎深蓝色的海水,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迹。
舰队最中央。
“武藏号”驱逐舰。
这是整支舰队的旗舰。
排水量两千一百吨。
樱花国自产的五艘新型驱逐舰中,吨位最大的一艘。
指挥室内。
气氛轻松得近乎散漫。
几名参谋军官围在海图桌前,正在核对演习靶区的坐标。
有人端着茶杯。
有人抱着铅笔在纸上画线。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
“嗞……嗞嗞……”
通讯台的扬声器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通讯兵皱起眉。
他调整频段,再次按下呼叫键。
“大和号,大和号,这里武藏号,请应答。”
沉默。
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通讯兵额头开始出汗。
他再次调整。
换了一个频段。
“大和号,请应答!重复,大和号,请应答!”
嗞嗞嗞。
没有任何回应。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记录本。
上一次收到大和号的信号,是四十七分钟前。
那时候,猪边浩太发来一条极短的通讯——“本舰执行特别任务,暂时脱离编队。”
之后。
再无音讯。
通讯兵第三次尝试呼叫。
依旧没有应答。
他转过身。
“报告!”
“大和号在进入正西方向后失去联络。”
“最后一次通讯为四十七分钟前。”
“此后全频段呼叫无回应。”
指挥室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铅笔停了。
茶杯放下了。
几名参谋面面相觑。
角落里,一个人缓缓站起身。
犬养粪太。
五十岁上下。
瘦长脸,鹰钩鼻。眼窝深深凹陷进去,像两个黑洞。
他是这支舰队的总指挥。
樱花国海上自卫队第一护卫群司令官。
犬养粪太端着那只白瓷茶杯,站在原地开口问。
“大和号最后坐标。”
通讯兵翻开记录。
“正西方向,距编队四十六海里处。”
“当时航速。”
“二十四节。”
犬养粪太停顿了一下。
“附近海区有没有监测到爆炸信号。”
通讯兵看向声呐监测台旁边的值班员。
值班员结结巴巴一脑门汗。
“报……报告。”
“三十一分钟前。”
“方位二七零方向,监测到一次强度极高的爆震信号。”
“持续时间极短。”
“判定为……大规模弹药殉爆特征。”
这句话说完。
指挥室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
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动。
突然!
砰!
白瓷茶杯猛地砸向舱壁。
碎瓷四溅。
茶水顺着铁壁淌下来。
“猪边浩太!”
犬养粪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蠢猪!”
“好大喜功的蠢猪!”
“这头蠢猪未经许可脱离编队,单独行动。把整支舰队的节奏全部打乱。”
指挥室里所有人缩了缩脖子。
一名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开口。
“司令官……”
“大和号会不会是……被龙国击沉了?”
话一出口。
指挥室里瞬间死寂。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
脸上写着同一个字。
荒谬。
龙国?
龙国有什么?
几条开不出港的旧炮艇,几艘满身锈斑的木壳巡逻船。
就凭这些东西,击沉一千三百吨的大和号?
开什么玩笑。
然而。
犬养粪太却缓缓坐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
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龙国领海线。
良久。
他忽然笑了。
“如果真是击沉。”
“那不是坏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犬养粪太手指点在海图上大和号消失的位置。
“大和号是鹰国转卖给我们的舰。一千三百吨。武装配置完整。”
他抬起头,环顾众人。
“如果龙国真有本事把它打沉——”
“说明龙国近海藏了东西。一艘,或者几艘,我们不知道的军舰。”
他顿了顿。
“但就算龙国藏了东西。”
“他们能打沉一艘大和号。”
“能打沉我们十二艘?”
指挥室里,有人微微点头。
犬养粪太继续道。
“退一步讲。”
“就算龙国只是靠岸炮,或者鱼雷艇偷袭。”
他嘴角上扬。
“那这就是天赐的开战借口。”
“我方军舰在公海附近遭到无警告攻击。”
“一千三百吨的军舰连人带船沉入海底。”
“这份血债,足以让全世界站在我们这边。”
他说到“全世界”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朝东南方向扫了一眼。
关岛。
鹰国第七舰队的航母就停在那里。
犬养粪太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海图。
而是走向指挥室后方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老旧发黄的海图。
不是现在的军用海图。
是1894年的。
甲午年。
那张海图上,一条从樱花列岛通向黄海的航线,被朱红色的墨笔画出来。笔迹已经干裂发暗。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犬养粪太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条航线。
从对马海峡,到黄海大东沟。
六十年前。
他的父亲就是沿着这条航线,随联合舰队驶向龙国。
那一战。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六十年前。”
“我们能把他们踩在脚下。”
他收回手,转过身,声音拔高。
“全舰队听令!”
“即刻解除演习状态!”
“进入战斗状态!”
“以大和号最后坐标为目标!”
“全舰队二十五节推进!”
“是!”
参谋们立刻动起来。
海图上的演习标线被一把擦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指向正西方的红色箭头。
犬养粪太没有停。
他走到通讯台前,从参谋手里抽出一张空白电报纸。
亲自写下一行密信。
“发回国内。最高加密。”
他把电报纸递给通讯兵。
“通知外务省。让早川立刻联络国际联盟。”
他顿了顿。
“抢在龙国之前开口。”
“就说——龙国军方在无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击沉我方一艘在公海迷航的军舰。”
“一千三百吨。”
“全员阵亡。”
通讯兵接过电报纸。
犬养粪太冷冷补了一句。
“记住。是无警告。是公海。是迷航。”
“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一名参谋犹豫着开口。
“司令官。”
“鹰国方面……第七舰队会介入吗?”
犬养粪太没有回头。
他站在舷窗前,望向东南方向。
“关岛的航母不是摆设。”
“我们只需要流一点血。”
“血,就是请他们下场的请帖。”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听懂了。
犬养粪太要的不是胜利。
他要的是——把鹰国拖下水。
只要樱花国的舰队在龙国近海流了血。
鹰国就必须表态。
必须介入。
否则。
他们扶持的看门狗,以后还有谁愿意当?
这才是犬养粪太真正的棋。
大和号沉了。
猪边浩太死了。
可在犬养粪太的眼里——
这头蠢猪的命,恰好成了一张入场券。
……
武藏号烟囱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紧接着。
整支舰队的烟囱同时吐出黑烟。
十二艘军舰,在海面上划出巨大的弧线。
同时转向。
正西。
螺旋桨转速飙升,海水被搅得翻白。
犬养粪太独自走出指挥室。
站在指挥塔外侧的栏杆前。
西边的天际线,隐约可见。
那里是龙国的海。
犬养粪太眯起眼睛。
嘴唇翕动。
“猪边。”
“你这头蠢猪。”
“好在死得还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