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川桥断掉以后,鹰军那边是真乱。
往前?
桥没了。
往后?
火场。
这一下,很多鹰军士兵的脑子直接宕机。
但指挥部的命令,很快传来。
“半小时内打通通道!”
“督战队就位!”
“任何后退者,按逃兵处理!”
命令传到桥头的时候,鹰军战士都傻眼了。
这话说得简单,桥是炸断了,不是堵了几块石头。
半小时?
拿命填都未必填得上。
可督战队已经端着枪站到了后面。
枪口不冲龙军,先冲自己人。
这玩意儿一摆出来,意思就很明白了。
不往前冲,后面先送你上路。
于是,原本已经快散掉的鹰军,又被硬生生拧回了一口气。
桥头守军开始反扑。
一串串机枪子弹扫向张耀东他们藏身的山路。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乱蹦,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张耀东趴在一块冻硬的土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缩回来。
“他娘的,反应还挺快。”
话音刚落,一排子弹擦着他头顶过去,把他头盔边缘打出一道白痕。
旁边副队长吓了一跳。
“团长,你悠着点!”
张耀东摸了摸头盔,嘴上还硬。
“怕什么,差一指头呢。”
他说得轻松,可心里很清楚,鹰军这是急眼了。
急眼的敌人,往往比平时更麻烦。
很快,鹰军工兵被逼到了桥头。
坦克在崖边排成一线,炮口和机枪全顶着山路方向。
重机枪一开火,整个山坡像被铁刷子刷了一遍。
突击队员们被压得抬不起头。
鹰军工兵则趴在坦克后面,拖着钢板、木梁、绳索往断桥边靠。
后面督战队盯着。
前面军官也在吼。
“快!”
“把钢板推过去!”
“别管死人!”
“继续铺!”
几名工兵刚把第一块钢板推到断口边,一颗手榴弹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手雷!”
轰!
爆炸把两名工兵掀翻,钢板也歪到一边。
可没过几秒,又有新的工兵顶了上来。
他们像是在拿人命铺路。
一个倒下,后面补一个。
张耀东看着直皱眉。
“这帮人疯了。”
副队长咬牙道:“团长,不能让他们把桥搭起来。”
“我知道。”
张耀东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弹药不多。
刚才炸桥和突袭桥头,已经消耗了一波。
现在再打,不能像大部队那样火力覆盖。
只能靠冷枪、手榴弹、小股突击,逮着机会咬一口。
咬得动就咬。
咬不动也得拖。
这仗打得憋屈。
他们明明占了先手,把桥炸了,把鹰军后路断了。
结果鹰军一堆坦克和重机枪压上来,硬是把他们压回山坡。
张耀东派了两次爆破手,想再摸到桥边,把临时桥面彻底炸散。
第一次,刚下到半坡。
机枪一梭子扫过去,一个爆破手当场滚了下来。
另一个战士硬是拖着他爬回掩体,肩膀被子弹穿了个洞。
第二次,张耀东换了一条小路。
结果鹰军坦克炮直接轰山壁。
爆破手还没靠近,就被碎石砸得满脸血,只能退回来。
张耀东眼睁睁看着对面临时桥面一点点成形了。
钢板搭在断口上,底下用木梁和绳索加固。
看着简陋得很,但只要能让人和轻车过去,鹰军就算续上了命。
很快,第一辆吉普车开到桥口。
司机明显害怕,车速慢得像乌龟爬。
车头压上钢板时,整个临时桥面都晃了一下。
鹰军那边所有人都盯着。
如果这辆吉普能过去,后面就会跟上更多步兵、机枪、甚至轻型装甲车。
到那时候,张耀东这百来号人,就得被对方反包。
张耀东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最后一具火箭筒。
就剩这一发。
真就是压箱底的东西了。
他伸手拍了拍火箭筒兵。
“给我。”
火箭筒兵一愣。
“团长,我来吧。”
张耀东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
张耀东扛起火箭筒,整个人贴着雪地往前挪了几米。
机枪子弹还在扫。
他等了一口气。
不是等安全。
战场上哪有绝对安全。
他是在等吉普车完全压上桥面。
那一刻,车身正好堵住最窄的位置。
张耀东猛地起身。
瞄准。
扣下发射扳机。
嗖——!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一头扎进吉普车前部。
轰!
吉普车当场被打瘫,车头炸成一团火,车屁股斜着卡在钢板桥面上。
驾驶员连滚带爬往外爬,结果没爬两步就摔下断口。
这一炸,临时桥面又被堵住了。
鹰军那边沉默了两秒,接着就炸了锅。
“该死!”
“把车推下去!”
“继续!”
对岸一个鹰军指挥官看出龙军火力明显弱了,兴奋得嗓子都破了音。
“他们没子弹了!”
“冲过去!”
“把他们碾碎!”
这句话像给鹰军打了一针。
步兵开始往桥面涌。
黑压压一片,真像雪地上爬出来的蚂蚁。
他们踩着钢板,踩着木梁,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挤。
张耀东这边枪声越来越稀。
没多少子弹了。
有的战士已经把刺刀装上了。
“团长,要是他们冲上来……”
张耀东把打空的火箭筒往旁边一丢,拔出手枪。
“那就拼刺刀。”
桥头的鹰军越来越近。
他们的喊声已经能听清了。
就在这时,山谷里忽然起了风。
不对。
不是风。
风不会从深渊下面往上顶。
那声音也不对。
不是山风的呜呜声,而是一种沉重的、连续的轰鸣。
嗡——嗡——嗡——
积雪被卷起来。
先是一圈。
接着变成一团旋涡。
桥上的鹰军下意识停住脚步。
张耀东也愣了一下。
他趴到崖边往下看。
深渊里,黑乎乎一片。
可那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下一秒。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断崖下方缓缓升了起来。
旋翼搅碎风雪。
机身贴着悬崖往上拔。
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东西。
入云龙。
它平悬在截川桥侧面半空中,机头微微下压,机腹下挂架清清楚楚。
那一刻,鹰军和龙军都看傻了。
很多鹰军士兵第一反应是茫然。
因为他们压根没听说过龙国有直升机。
有人还傻乎乎喊了一句:
“是我们的直升机吗?”
这话刚喊完,入云龙机翼下方火光连闪。
答案来了。
不是你们的。
嗖嗖嗖——!
数枚大口径航空破甲火箭弹拖着尾焰,几乎贴着桥面飞过去,精准砸进桥头坦克集群。
轰!
第一辆谢尔曼坦克被正面命中,炮塔猛地一抬,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
紧接着弹药殉爆。
火光从炮塔缝里喷出来,整辆坦克当场趴窝。
第二发火箭弹钻进后方半履带车队。
轰隆一声,半履带车被炸得横移出去,直接撞烂临时钢板桥面。
第三发命中正在桥口压阵的坦克。
爆炸把履带掀飞,车体侧翻,重重砸在临时桥梁上。
那点钢板和木梁本来就是临时凑出来的,哪里扛得住这种重量?
咔嚓。
咔嚓咔嚓。
临时桥面开始断裂。
桥上的鹰军终于反应过来。
“跑!”
“后退!”
“桥要塌了!”
可晚了。
后面的人还在挤,前面的人退不回去。
钢板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车辆、士兵、机枪、弹药箱,全像倒垃圾一样往深渊里滑。
惨叫声一层叠一层。
有人死死抓住断裂的木梁,手指都抠出血。
可下一秒,一辆装甲车滑下来,直接把他连人带梁砸进黑暗里。
又一发火箭弹落下。
这次命中桥边弹药车。
殉爆直接把剩下半截桥口炸开。
截川桥彻底断成三段。
鹰军最后那点希望,被入云龙几发火箭弹按进了深渊。
对岸鹰军士气当场崩了。
有人扔下枪就跑。
有人抱着头趴在雪地里。
还有人对着天空胡乱开枪,可子弹够不到入云龙,只能在风雪里乱飞。
张耀东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大笑。
“好!”
“好啊!”
“让你们修桥!”
“修啊!接着修啊!”
他笑着笑着,忽然皱了一下眉。
旁边副队长发现不对,赶紧扶住他。
“团长,你胳膊流血了!”
张耀东低头一看。
左臂袖子早被血浸透了。
刚才发射火箭弹那会儿中弹,他居然一直没感觉到。
这时候一放松,疼劲儿才上来。
他吸了口凉气,嘴上还不肯服软。
“没事,小口子。”
副队长看着那血流量,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叫小口子?
……
截川桥毁了。
鹰军这条命线,彻底断了。
消息传到元山港临时指挥部时,奥利弗正在焚毁文件。
一箱箱机密档案被倒进铁桶里。
火烧得很旺。
纸张卷起,变黑,最后变成灰。
奥利弗站在旁边,脸色比纸灰还难看。
“截川桥彻底被毁了?”
通讯参谋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将军。前线确认,桥体被龙军直升机炸成三段,工兵营判断……短时间内没有修复可能。”
奥利弗的嘴角抽了一下。
直升机。
又是龙军的新东西。
他们不是缺油吗?
他们不是飞机出动减少吗?
那这架直升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地狱里开出来的吗?
参谋长低声道:“将军,陆战一师残部已经被切在青龙峪和港口之间,截川桥无法恢复,他们……”
奥利弗没有说话。
这话不用参谋长提醒,他也明白。
通道断了。
谷口被堵。
桥也没了。
陆战一师和北极熊团,基本被关在了笼子里。
参谋长咬了咬牙。
“将军,我们必须立刻登船撤离。”
“至少保住指挥核心。”
奥利弗转身骂道:“艾伦那个蠢货!还有工兵营!一群废物!连一座桥都守不住!”
他骂得很凶。
可骂完以后,还是下令:
“销毁剩余机密文件。”
“通信设备不能带走的,全部砸毁。”
“车队准备转移码头。”
“警卫连护送。”
参谋长立刻应声。
“是。”
奥利弗整理了一下军帽,像是还想维持一点师长的体面。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转移。
这是跑路。
只是大家都不说破而已。
……
另一边。
入云龙掠过雪岭,转向元山港外围。
机舱里,李大柱坐在舱门边。
他刚才亲眼看见截川桥被炸成三段。
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
青龙峪里的鹰军,已经成了死局。
接下来,就是该剁脑袋了。
他按住耳机,对王红海说道:“按北高游击队标记位置降落。”
王红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明白。”
李大柱回头看了眼队员。
八个人都坐得很稳。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干的是硬活。
摸鹰军指挥部。
抓人,或者直接端掉。
这是龙炎大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刀。
李大柱开口:“桥已经炸毁。”
机舱里几个人立刻看向他。
“下一步,就是端掉指挥部。”
可每个人听完,眼神都紧了紧。
赵黑子舔了舔嘴唇:“大队长,活捉还是击毙?”
“能抓就抓。”
“抓不了,就打死。”
李大柱话音落下,入云龙已经开始下降。
元山港外围,一处被北高游击队提前标记的空地出现在下方。
那里靠近一片矮树林。
离鹰军临时指挥中心不算远。
好处是能藏人。
坏处是,也离敌人警戒圈很近。
旋翼声在夜里很难完全藏住。
尤其是这种山谷港口地形。
入云龙刚降到低空,鹰军临时指挥部那边就有反应了。
警报声猛地响起。
呜——呜——
鹰军警卫连不是普通后勤兵。
他们负责保护指挥部,反应相当快。
听到异常轰鸣后,几个哨位几乎同时锁定天空。
高射机枪阵地上,机枪手一把掀开帆布,抓住枪柄。
“空中目标!”
“快!”
“准备射击!”
另一个机枪手还在问:“是我们的直升机吗?”
班长直接骂回去:“别管是谁的!没识别信号就打!”
高射机枪很快抬起枪口。
子弹链被塞进枪膛。
嗖嗖嗖!
第一串高射机枪子弹从机身旁边擦过去。
几发子弹打在远处树干上,木屑乱飞。
机舱里几个人身体一晃。
李大柱抬手:“准备索降!”
王红海把高度压低。
入云龙悬在树林边缘上空,旋翼卷起大片雪雾。
地面根本看不清。
这反而帮了他们。
李大柱第一个扣上绳索,冲队员低吼:“下!”
他抓绳一滑,整个人贴着风雪落下去。
落地瞬间,前滚,起身,枪口立刻指向外围。
赵黑子第二个下来。
侯三斤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
八名龙炎队员在不到半分钟内全部落地。
入云龙没有停留。
王红海拉起机头,借着树林和雪雾掩护,迅速转向低空脱离。
鹰军高射机枪追着它打,子弹在夜空里拉出一串红线。
但因为雪雾太大,再加上入云龙贴地飞得很刁,几轮扫射都没打中要害。
李大柱趴在雪地里,看着直升机消失在山坡后面,这才收回目光。
他压低身子,挥手做了个手势。
“散开!”
“准备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