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外海。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
登陆舰、护航驱逐舰、补给运输船，密密麻麻铺了开来。
远处几艘巡洋舰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若隐若现，主炮塔的炮管微微仰着，指向陆地方向。
这阵仗，说一句遮天蔽海，不算夸张。
鹰军第十军，陆战一师。
这个番号在鹰国海军陆战队里分量极重。
建制历史追溯到一战。二战时在瓜岛、冲绳都打过恶仗。是鹰军现役里头历史最老、规模最大的师级单位。
编制两万五千人。
第1团、第5团、第8团，第11炮兵团，第1坦克营。
本来还有个第七团，但第七团在平城被张耀东全歼了。
虽减员一个团，但其装备补足了战斗力。
鹰军能往一个师里塞的好东西，基本都塞了。
谢尔曼坦克、105毫米榴弹炮、4.2英寸迫击炮、无后坐力炮、火焰喷射器、两栖登陆车……
战场能用上的家伙事儿，应有尽有。
陆战一师师长奥利弗少将站在旗舰指挥室里。
他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但气场极压。
说话时下颌习惯性微抬，像在看谁都带着点居高临下。
在鹰国海军陆战队系统内，奥利弗是出了名的敢打。
此刻，他面前的海图上标满了登陆标记。
红蓝箭头交织，潮汐窗口、航道走廊、滩头编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除了陆战一师，协同登陆的还有一支特殊部队。
鹰军第31团。
外号——北极熊团。
这个番号来头也不小。
一战期间成立，因为曾经参加过对毛熊的武装干涉，在西伯利亚冻过一茬，所以被昵称“北极熊军团”。
全团兵力三千二百人左右。
团长艾伦上校。
艾伦不像奥利弗那样张扬。
他话不多，但看问题比较细。
登陆前几个小时，艾伦专门去找了奥利弗一趟。
指挥室里没几个人，两人对着海图站着。
艾伦先敬了个礼，然后开门见山。
“少将先生。”
“元山地形我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山地紧贴海岸，纵深展开空间有限。登陆部队上去之后，两翼很容易被山脊卡住。”
奥利弗没说话，看着他。
艾伦继续。
“更重要的是，龙军作战风格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对手不一样。”
“他们特别擅长打伏击。尤其是山地环境，经常是前面不动声色，等你进去了，两翼一封，就成了口袋。”
“我建议，登陆之后不要急于向纵深推进。先把滩头站稳，侦察清楚再走。”
奥利弗听完，点了点头。
“艾伦，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侦察会加强。登陆前的火力准备我会提前延长半小时。空中轰炸也在进行。”
这些话都是标准的“我接受了你的建议”。
但艾伦从他眼神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奥利弗不太当回事。
这倒不完全是轻敌。
而是最新的情报给了他底气——龙军缺油。
飞机出动少了。坦克不怎么动了。连运输都在用骡马。
一支连油都不够烧的部队，能翻出多大浪花？
艾伦想再说两句，但看奥利弗的态度，也知道再讲就过了。
他敬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指挥室的时候，艾伦回头看了一眼海岸线方向。
那边黑沉沉的山影压着海面，像蹲着什么东西。
他总觉得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天亮之前，鹰军航空兵先动了手。
成群的攻击机和轰炸机从航母和后方机场起飞。
目标是元山周边的山口、公路、桥梁和一切看起来可能有军事价值的地方。
炸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扔。
山头被掀开一块。公路被炸出坑。树林被燃烧弹点着，火光映在积雪上，远远看去一片惨白里嵌着几团红。
紧跟着，舰炮开火。
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主炮齐射。
每一轮齐射，海面上就腾起一层白烟。
几秒后，海岸线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一发接一发。
炮弹把海岸线砸得面目全非。沙滩被翻开，岩石碎裂，有些地方甚至被炸出了陷坑。
雪夜变成了白昼。
整个元山海岸被炮火照亮，像一条燃烧的线。
而在炮火覆盖不到的山谷深处，另一双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北高军游击队。
他们数天前就潜了进来。
几十个人分成小组，散布在山口、高地和观察哨位上。
穿着白色伪装服，脸上涂着锅灰。趴在雪里，跟石头一样。
“一……二……三……”
领头的北高军少校朴正浩小声数着海面上的登陆艇。
旁边的通讯员把数字飞快记在纸条上。
敌舰数量。批次间隔。舰炮覆盖范围。炮击节奏。登陆艇出发时间。
这些情报会在天亮前送到龙军指挥部。
与此同时，元山龙军前沿阵地。
守军按照冯振邦的部署，前沿部队只做有限还击。
炮打几发就停。机枪响一阵就歇。
偶尔还故意暴露两门没什么威胁的迫击炮阵地，让鹰军航空兵“精准打击”一通。
做戏要做全套。
鹰军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等炮火停下来，第一批登陆艇冲向元山海岸。
西斯金登陆艇的柴油机嘶吼着，艇头劈开海浪，白色浪花溅了登陆兵一身。
舷板“哐”一声砸到滩头。
陆战队员端着步枪冲了出去。
不得不说，陆战一师的兵确实有几把刷子。
第一波人上滩之后，反应极快。
先头班冲过沙滩，利用炮击炸出的弹坑卧倒。
火力组架起勃朗宁机枪，扣住正前方射界。同时有人往两翼散开，封锁侧翼通道。
工兵跟在后面，推开障碍物，在滩头标出安全通道。
迫击炮组很快把炮管支好，进入随时待射状态。
这帮人动作熟练。
像是把这套流程在演习里走了一百遍一样。
零星枪声从山坡方向传来。
几发子弹打在沙滩上，溅起雪沫。
龙军阵地上的还击很有限。
几挺机枪断断续续响了一阵。几发迫击炮弹落在滩头边缘。声势不算大，倒是让鹰军缩了一下脖子。
但很快，那些火力点就被鹰军舰炮覆盖了。
等炮火一停，山坡上安安静静。
像是守军已经被打跑了。
陆战一师的人冲上阵地之后，很快发现了“战果”。
几桶见底的柴油，半空的弹药箱，正在着火的卡车。
“长官，他们连油桶都没来得及带走。仓库里只剩一点柴油渣。”
“看起来确实没油的样子。”
连长点了点头。
“情报说得对。他们就是缺油。”
这话传开得很快。
士兵们原本绷得紧紧的神经，松了一截。
“这帮龙国人看来真撑不住了。”
另一个人接话：“麦克阿瑟将军说什么来着？仁川第二。搞不好咱们真能复刻一次。”
滩头阵地逐渐稳固。
更多的登陆艇靠岸，更多的人员和装备上来。
但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轻松。
艾伦上校带着31团的先头部队上岸后，第一件事是站在一个稍高的位置，拿望远镜看山。
他看了很久。
镜头里，远处的山脊线安安静静。积雪覆盖，树线清晰。
没有炮口闪光。没有阵地工事。甚至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
太干净了。
以龙军的作战习惯，这不正常。
他们不应该撤得这么利落。
除非——他们就是故意让开的。
艾伦放下望远镜，找到奥利弗的指挥位。
“将军。”
奥利弗正在听先头部队的汇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滩头已经稳住。工兵正在扩展通道。第二批部队即将上岸。”
艾伦没有附和。
“将军，我看了前方情况。龙军撤退太有秩序了。”
“阵地上留下的东西像是故意的。油桶、破车、半空仓库。搞不好是做给我们看的。”
“这不像真正的溃退。”
奥利弗转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两秒。
“艾伦。”
“龙军的纪律性一直很强，这是公认的。他们做事有条理，撤退也一样。”
“但纪律再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没有油料，他们的坦克开不出来，飞机上不了天。”
“你的谨慎我很欣赏。侦察会继续加强。但推进不能停。”
“窗口有限。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说完，转身下令。
“通知后续部队。”
“加快上岸速度。”
“滩头阵地继续扩大。”
艾伦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团指挥位，叫来副团长。
“让各营加强前方警戒。”
“侧翼山脊线，日夜安排观察哨。”
“弹药分配前移。”
副团长看着他紧绷的表情，点了点头。
“明白。”
元山滩头上，鹰军的人越来越多。
坦克开始上岸。卡车在沙滩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先头部队已经前出数里。
他们还不知道，山的另一边。
有人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口袋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