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开阔地上,鹰军的冲锋看似凶猛异常,实则毫无章法。
他们没有交替掩护,没有战术穿插,完全就是凭着胸中那口被逼出来的恶气在盲目冲锋。
“杀啊!冲上去就有吃的!”
鹰国大兵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龙国的阵地依然静悄悄的,连一枪都没有放。
鹰军士兵们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以为龙国人是被刚才的炮火压制住了,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冲上那道土坡,烤肉、罐头、温暖的篝火,全都是他们的!
“就是现在!打!”
张耀东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一声令下。
刹那间,龙国阵地突然苏醒。
二十挺苍龙重机枪同时开火,粗长的火舌撕裂了夜幕。
紧接着,游龙火箭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排排火箭弹拖着尾焰砸向敌群。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瞬间交织而成。
冲在最前面的鹰军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
残肢断臂在爆炸的气浪中横飞,鲜血犹如不要钱的红色染料,染红了前沿洁白的雪地。
“啊!我的腿!”
“医疗兵!救命!”
很快,鹰军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冲锋的呐喊,攻势猛地一滞,前排的士兵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但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涌,互相挤撞在一起,成了重机枪最好的活靶子。
继续一通扫射后。
调整过来的鹰军开始后撤。
“停!停止射击!”
张耀东看准时机,再次下令。
龙国阵地的枪声戛然而止。
后面鹰军又重复几次冲锋。
每当他们觉得龙国火力出现间隙,咬着牙冲锋时。
那恐怖的重机枪声又会准时响起,将他们重新扫回去。
给人希望,又无情地掐灭,一次又一次。
这种极限拉扯,是对人类心理防线最极致的摧残。
鹰军士兵们在冲锋与溃退之间反复横跳。
每一次倒下的战友都在提醒他们,
前方的阵地是一座永远无法跨越的绞肉机。
更要命的是生理上的崩溃。
饿了五天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如此高强度的冲锋。
大兵们的体力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透支。
极度的严寒让他们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饥饿感像是一把钝锯,在胃里疯狂搅动。
他们的战术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手指冻得连扳机都扣不动。
很多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站起来!都给我冲!不许退!”
哈罗德在后方声嘶力竭地督战。
他挥舞着手枪,看着退下来的士兵,气急败坏地对着天空开枪。
甚至为了逼迫士兵前进,他亲手击毙了两名想要往回跑的列兵。
“谁敢后退,就地枪决!冲上去!我们没有退路了!”
哈罗德试图用军纪和死亡来维持最后的秩序。
但在极度的饥饿和恐惧面前,长官的命令已经变得苍白无力。
收效甚微。
仅仅一个小时过去,鹰军原本排山倒海的冲锋势头,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开阔地上铺满了尸体。
那些还活着的士兵,趴在雪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风如刀,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吹过开阔地。
那些原本热血上头、被屈辱激怒的鹰军士兵,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看着前方龙国阵地。
就像在看一面不可逾越的墙。
摸了摸腰间的弹药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摸了摸干瘪的肚皮,饥饿感正在吞噬他们最后的一丝生机。
恐惧,终于战胜了屈辱。
饥饿,彻底碾碎了尊严。
“打不赢的……我们根本冲不上去……”
一个年轻的鹰国兵扔掉了手里没有子弹的步枪,哭着撤退。
他这一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很快,第一队逃兵出现了。
十几个士兵趁着夜色和远处零星炮声的掩护,猫着腰,向大后方逃离阵地。
溃退,在军队中永远比瘟疫蔓延得还要快。
当有人带头逃跑时,所谓的荣誉、军纪、长官的命令,统统变成了狗屎。
一队接一队的鹰军士兵从雪地里爬起来,丢掉沉重的钢盔,扔掉打空了的步枪,
转过身,向着南方的夜色疯狂逃窜。
“回来!你们这群懦夫!给我回来!”
哈罗德带着督战队冲上前。
“督战队!开枪!拦截他们!”
砰!砰!砰!
督战队打死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逃兵。
然而,哈罗德低估了炸营的威力。
军队一旦建制崩溃,陷入极度恐慌的士兵是六亲不认的。
督战队的枪声不仅没能震慑住溃兵,反而引来了更大的暴乱。
“他们要杀我们!冲过去!”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溃逃人流直接撞向了督战队。
踩踏、推搡、甚至互相开枪。
哈罗德更是直接被溃兵撞倒。
无数只穿着作战靴的大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被几个忠心的警卫死死护住,才勉强没有被踩死。
“算了,撤退……撤退吧。”
看着逃窜的士兵,看着丢弃在路边的榴弹炮。
被踩成猪头的哈罗德明白,大势已去。
这支部队的心气已经被彻底打断了,就算上帝来了也救不回来。
作为指挥官,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能跑多远跑多远。
鹰军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丢弃了所有的重武器、通讯器、甚至是伤员和辎重,漫山遍野地向南狼狈逃窜。
——
“跑了!洋鬼子跑了!”
“我们赢了!”
看到鹰军全线溃逃,龙国阵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战士们从掩体里跳出来,相拥而泣。
连日来的艰苦坚守,啃树皮、吃雪团的日子。
顶着敌人飞机大炮狂轰滥炸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酣畅淋漓的大捷!
张耀东跳上战壕的最高处。
火光将他高大的身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弟兄们!”
“看到前面那些跑路的鹰国鬼子了吗?!”
张耀东指着南方,眼中杀气沸腾,
“他们抢我们东西的时候,当强盗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现在,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
“我们说过,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
“跟我冲!保家卫国!光宗耀祖!”
“保家卫国!光宗耀祖!”几千名战士齐声怒吼。
司号员站在阵地的最高处,鼓起腮帮子,吹响了那把挂着红绸的铜号。
嘀嘀哒嘀嘀——!
“杀——!”
张耀东一马当先,第一个跃出战壕。